大汉吃过血肉,迎向韩惜春的刀势一转,一柄大刀被他耍得比剑还轻灵。在迅疾的刀势之中却又有沉猛的劲力——刀锋劈下时带着千斤坠的势头,收回来时却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
韩惜春应着渐渐吃力,把手中剑路的重心渐渐移到脚下步法,尽力以闪躲去避大汉的刀势。她的秋水剑走的是轻灵路子,剑身软、剑路曲,但大汉那柄阔刀劈出的刀风太密,她的闪避空间被一刀一刀地压缩。
两人拆了快五十招。韩惜春抽神看着,大汉似乎愈来愈沉浸在自己的刀法之中,只顾挥砍劈撩,一双眼睛半阖着,像在听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拍。韩惜春觅得一个极小的间隙——大汉一刀劈下之后收势比之前慢了半拍,刀身还陷在地面的碎石里没拔出来。
她一招回首望月,剑尖陡转,软剑从下方翻上来,没入大汉手腕。剑身回直,大汉手腕的血肉瞬间被挑在空中。
韩惜春站定挑眉。“我挑了你的手筋,你总没办法了吧?”
大汉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嘿嘿怪笑,并不答韩惜春的话。
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筋腱被挑断,手掌垂下来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手。不多一会儿,他便站直身子活动活动手腕,那道伤口在活动过程中迅速合拢,筋腱重新绷紧,皮肤表面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他把地上的阔刀捡了起来,刀柄在掌心转了一圈。
这个过程中,韩惜春没有阻止他。她已明白这个大汉非常难缠。
卫铮在处理完行尸之后,自始至终没有动,即便是钱无由飞身过来按住陆珩的肩膀。他对陆珩的实力有判断——以对方的修为不可能以雷霆之势决定二人之间的胜负。
怪人只操控了行尸,本人还没有动手。还有那个虫婆看着就十分古怪。他一直观察着,如果能率先拿下对方一个,他们进入三对三的环节胜率当然要高一些。所以卫铮一面关注着怪人、虫婆,一面看着韩惜春那边有没有攻击间隙给他偷一个法术的机会,或者陆珩那边……
钱无由没有动,只是兀自流着蓝色的眼泪。而后陡然跪在地上,从小声呜咽,变成痛哭嚎啕。
陆珩站定看着钱无由的变化,两条小臂伸到眼泪上,缓缓长出了一对白色掌骨。骨节一节一节地从皮肉底下顶出来,像埋在地下的竹笋被春雨催着往上蹿。白骨表面光滑如瓷,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而后钱无由两掌撑在地上,眼泪不住往地上流。“陆大哥……”钱无由哽咽着说,“你知道我修行上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陆珩没答话,掌心已经蕴含雷光。
“把你变成柴大哥的饲料。哈哈哈哈……”钱无由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眉头皱出哭纹,却咧着嘴笑着。
“噢!……”钱无由仰头哀嚎。
陆珩凝神看着。钱无由的功法不与普通的五行法术一样。他看见钱无由的躯干自己打开了——胸腹之间的皮肉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一件被从内部撑破的旧衣裳。一个个鬼影从缝中挤出身体,走了出来,踩在他的泪水上,整个魂体有了幽蓝色的实质。
那些鬼魂的面容模糊不清,五官像被一层薄雾笼着,但身形姿态各不相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走路时左肩微微倾斜,有的站定时习惯性地把重心放在右脚上。
“柳大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苍梧陆珩,就是他把我抓回门派的。”
“夏师姐,我们中的蛊就是这个陆珩害的啊。”
钱无由一个接一个地跟这些鬼魂哭诉。他的声音从哽咽变成控诉,从控诉变成嘶吼,原本木讷的脸上,渐渐变幻为纯粹的愤怒。
那些鬼魂站在泪潭中,幽蓝色的身体在夜色里泛着湿冷的光,每一个鬼魂的脚下都踩着钱无由泪水汇成的水洼,水洼从他们的脚底延伸回钱无由的身体,像一根根看不见的脐带。
“孙儿,你这法术对上陆道长的雷法不是白送人家的吗?”虫婆说道。她拄着藤杖站在原地,杖头的枯花在夜风中轻轻晃着,花瓣的碎屑被风吹散了几片,落在泪潭边缘就化成了灰。
地上陡然飞起无数细小黑虫,顺着陆珩的鞋子往上爬。那些黑虫比芝麻粒还小,通体漆黑,爬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层流动的墨汁从地面漫上来。陆珩震了震脚,那虫子像影子一样,丝毫不受影响,缓慢地继续上爬。
钱无由叫出来的魂也被这黑虫爬满,仿佛一层严密的虫甲。那些黑虫在鬼魂表面迅速排列、咬合、叠压,形成了一层致密的黑色外壳,虫与虫之间的缝隙被更小的虫填满,最后连针尖大的空隙都找不到了。在虫甲完全弥合时,五个鬼魂同时张开嘴巴仰天怒吼。
随即分成梯队冲了过来。
陆珩略侧过身子,将左手藏在身后,心气陡涨,掌中雷光变为赤红。雷光四散,射到头前两个鬼魂正面,身形一阻,胸口的虫子被雷光洞穿,里面的魂体实质也被烧伤。只是在极缓速恢复着,但外层的虫甲极快修复,虫子飞爬到缺口处,不过两三个呼吸虫甲便完好如初。两个鬼魂望着自己前身的虫甲恢复如初,便追着另三个鬼魂的脚步冲来。
“如此强悍的恢复能力,即便雷法克制邪祟……关键是否在于虫子没有得到解决……”陆珩一边闪身,用握狂风诀限制鬼魂的抓取,一边左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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