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大雪纷飞的时候,南方有不一样的风景。
乌陀谷在西南腹地深处,三人越走风景的变化越凸显出来。草木变得青翠了些,却笼罩在一种似有若无的寒意之中。没有雨,没有雪,那种透骨的凉意却紧紧地贴在皮肉上,让人无法逃避。天永远是灰蒙蒙的,日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的时候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照在身上也不觉得暖。
三人围坐在林中,升起篝火。自收到罗浮的第一封信后,罗浮就再没有来信,三人只能依照自己的节奏走着。
卫铮用树枝捅了捅篝火,把里面的木材拨弄一下,让它燃得旺些。“快冬至了吧?”
韩惜春说道:“我们接信的那天是大雪。应该快了。”
“我在奇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被这么冷过,我们那奇门岛上是四季如春。”卫铮抖了抖肩膀,打了个冷颤。“本来我以为出了三清观离开北方,到了南方能暖和点。谁知道南方也这么冷,只是冷的方式不一样……”卫铮打了个喷嚏。
“这烤火,暖着前胸后背冰凉,烤烤后背前胸冰凉。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卫铮自顾自地说。
“我们秋水派驻地也在东南沿海。”韩惜春笑着说,“卫铮大哥的体会,小妹也有感慨。”
“我倒是从小就在北方长大,北方的冷对我来说倒挺适应。”陆珩转过身子,让背对着篝火。“但这南方的湿冷,透着诡异,像附骨之蛆一样黏着你。”
正是这一转身,陆珩瞧出远处树丛里似乎有人影,天地宝库之间的隙缝正在弥合。朗声道:“谁?!”
陆珩说这话的同时,韩惜春和卫铮都站了起来,看向陆珩视线的方向。只听得几声噗噜噜的鸟叫,三人站了一会儿。韩惜春开口道:“会不会是看错了?”
“不会。我能看见那人想施展法术。”陆珩淡淡道,手上已攒着雷光。
耳听得身后嗖嗖两声,陆珩掌心雷随心念一动,将空中暗器打落。侧面树杈落定一个人影,面貌因为高度腐败无从辨认,一个眼眶里空空如也,另一个眼眶黑洞洞地伸出一条血肉脉络连着眼球吊在嘴角,整个面部都是暗红色的腐败肌肉。那人立在枝头,脖子歪着,像一根被折断了又勉强连着的枯枝。
“三清观陆珩,奇门卫铮,灵修剑派韩惜春?”
陆珩看到那张面皮,嘴巴位置嗡动几下放出怪异喑哑的声音。
“还未请教?”陆珩拱手问道。
那怪人只发出一声怪笑,脖子仿佛骤然断了一样,歪贴在肩膀头上。“死人就不必要知道这些了吧。”
那人说完仍旧立在枝头。陆珩不明白他的意思。卫铮打开随身的包袱,从里面摸出几张光爆符,灵气渡入符脚,符面朱砂笔迹似燃烧一般,从脚到头化为黑色。卫铮将几张符纸抛到天上,一时间夜晚如数日凌空,亮似白昼。
现在他们终于看清,除了那个怪人外,围抱他们的少说有二三十人。他们虽然长相各异,但都有共同的特点——面色苍白近蓝,枯瘦如柴,一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神,像是勉力撑着让眼皮睁开,黑眼圈一层叠一层,在眼袋里漾起波澜。
卫铮喃喃道:“这些似乎都是行尸。”
韩惜春沉声接过这话:“而且修为不低。最低的大概练气大圆满,最高的——我似乎看到两个大约金丹初期的。”
卫铮把包袱中的符翻了翻。“普通法术对他们作用不大。用身法闪躲他们的攻击,而后用符纸镇压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陆珩听着二人的分析判断,开口道:“你们用符就好,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勉强。我的雷法有镇伏邪祟的效果。”他一面说着一面盯着树枝上站着那道身影。
三人默契地同时动了。身法腾挪开,将行尸的合围之势稍微化解,但很快又以他们三人所处位置为圆心,渐渐合围起来。
卫铮、韩惜春只以身法闪躲行尸的爪击,找准机会,将镇魂符贴在行尸眉心。符纸触到行尸皮肉的一瞬间,那些行尸的动作会停滞一拍,然后从眉心开始向四肢蔓延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纹,整个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了的泥塑。
陆珩一面闪转腾挪,一面施展雷法。围抱陆珩的行尸,胸口即便被雷霆洞穿,仍旧行动无碍。陆珩手腕轻转,雷光调转方向,去轰击行尸的双腿、双手,断了他们的行动能力或者攻击手段。
失去双腿的行尸,上半身栽在地上两个手还在朝陆珩的方向抓,下半身则在林间乱跑。失去双手的行尸跑到陆珩跟前,试图用嘴咬他,则被陆珩手掐风刃,沿颈削下头颅。
远处卫铮和韩惜春的状况也差不多,大半行尸被镇魂符封住行动,肉身微颤,灵魂在大张的黑洞洞的口中嘶吼。
那怪人眼见行尸的合围效果在三人的破解手段中如春日融雪一般,脸上的腐败血肉也露不出什么表情。那只唯一的眼球看出了陆珩在不断靠近自己的位置。
“我就说你这个不行……”一个老婆婆的声音从密林中传出。
“婆婆,若是我来的话,说不定早就拿下了。”一个虚弱的少年郎声音紧贴着那老妪的声音传来。
“放屁!虫婆、钱无由,你们还没看出来这仨人所用对你们的手段极克制吗?要我说还得我来。”一个大汉声音疏疏朗朗从林子里扑啦啦飞出来。
陆珩眼睛盯着密林深处,心里想着——怪不得树枝上的怪人有恃无恐,他只是一个打头阵试探他们深浅的排头兵。他站直身子,周身运转雷法,通体电光一闪,将近处的行尸惊开,双手掐风,以风作刃,刃上带雷,将周围的几个行尸拦腰斩断。然后冷冷看着不远处的树影重重。
密林中走出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小的老妪,驼背,穿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和衣摆都磨出了毛边。她的脸上皱纹深得如刀刻斧凿,眼睛却亮得刺人,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时像两粒埋在灰烬底下的炭火。她左手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藤杖,杖头上挂着一串枯毁的淡黄色小花,被夜风一吹,仿佛随时都会化为粉末随风而去。右手——那只手比正常人的手大出一圈,指节粗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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