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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冬祭

小说:

愿望成真,但代价随机

作者:

Scalpel

分类:

穿越架空

三人到三清观时,山脚的湿雪趴在台阶上,层层叠叠,虽然还不成形,但无疑地告诉众人,冬天已经来了。

石阶表面的积水里浮着细碎的冰晶,踩上去时先是一层薄脆的碎裂声,然后是湿滑的凉意透过鞋底。越往山上走,寒意越甚,道旁的草地茎叶上挂着霜,松针上已青白混杂,像有人在一夜之间把两种颜色的丝线混着撒在了树冠上。

各处都有道童各自练功。甬道两侧的空地上,几个穿灰蓝短褂的小道童在打一套极缓慢的拳,手脚动作被冻得有些僵,但步法没乱。偏院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翻晒药材,竹匾上摊着切成薄片的根茎,在干冷的空气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汽。

陆珩走在最前面。他离开三清观时是秋初,回来已是入冬。山间的景致比他记忆中萧索了一层——松柏还是青的,但青得发暗,像蒙了一层灰。

他走过藏经阁侧面的回廊时脚步慢了下来。第三层西边第三个柜格。阴符经和拘魂幡在那里存了那么久,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但存东西的人已经换了心境。

明微在藏经阁门口等他们。他穿着那件旧灰道袍,手里握着一卷还没抄完的线书,看见陆珩三人从山道上走上来时,把书搁在窗台上,迎了两步。

“回来了。”

“回来了。”陆珩说。

明微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怀里的木筒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清和师叔在后院等你。玄晦师祖也在。”

三人跟着明微穿过回廊往后院走。韩惜春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从藏经阁的匾额移到院中那两棵老柏树的树冠上,又移回前面陆珩的背影。卫铮跟在她旁边,手里把玩着一串念珠,转了两圈收进袋里。

后院的一间偏房里,清和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卷书。玄晦坐在靠窗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旧木珠。清和见三人进来,站起身,朝陆珩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他在看陆珩的修为。三颗金丹的状态瞒不住他的眼睛。清和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卷书推到旁边。

“明微给你传的简信,你收到了。”清和说,“转生法门,四法之中以移舍最可行。损耗六成神识,不得进境,移周身经脉,但那是常规情况。”

他顿了一下。

“你身上有三颗金丹。这是非常规的情况。”

玄晦在窗边捻着木珠,没有插话。清和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像在讲一堂早课:“移舍之法,本质上是以自身修为为引,为魂魄重铸灵脉。魂魄进入新体后无法自行运转灵气,需要施术者以金丹之力为其重铸经脉、温养意识。一人一金。你若要用移舍之法,三颗金丹需要全部挖出,分别对应商曲、沈渡、柳惜微三人。”

陆珩站在桌前听着。他的脸上没有太意外的表情。明微那张简信上写着“损耗过繁”,他看过之后自己估算过——三颗金丹和普通金丹修士的一颗不一样,他的三丹是分立的,各成一体。如果要复活三个人,可能又有变故。

“成功率呢?”他问。

清和看着他。“金丹离体之后,你自身会陷入极度虚弱。三颗全部离体的话,经脉会重新闭合,丹田会回到筑基之前的状态。以你目前的经脉韧度,大概率能活下来,但修为尽失,要从头修起。至于他们三人——商曲的修为稍高些在拘魂幡中状态还算稳定,适配尸体之后成功率不低。沈渡和柳惜微——”他停了一停,“两人修为低微在幡中时间对他们来说过长,魂魄消耗也最大。成功率说不好。”

“做。”陆珩说。

清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没有说多余的。他只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盒放在桌面上,盒盖打开之后里面是三枚暗青色的符牌,牌面上刻着不同的卦纹。

“冰棺在后山石室。我们这几日已经准备好了三具适配的尸体,灵脉根基按拘魂幡中三人的原脉象选的。你去了就能用。”

三日后。

后山石室比外面更冷。那间石室嵌在山壁内侧,四面石壁上刻着保温的符纹,但站在其中仍能感觉到寒气从石缝里渗出来。

三具冰棺并排停在石室中央,棺盖透明,能看见里面的尸体——两男一女,面容年轻,死因不明但皮肉保存完好,灵脉根基在冰棺中被封存得极稳。陆珩认出了其中一具女尸的面容——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和柳惜微有三分相似。清和选尸体的时候用了心。

商曲、沈渡、柳惜微的魂魄从拘魂幡中引出前,石室内点了七盏油灯。灯盏按北斗方位排列,光被石壁上的符纹压得很低,只在棺面附近铺开一层暖黄色的薄光。魂魄出幡的瞬间,七盏油灯同时跳了一下,火苗向上蹿了一截又缩回去,像七个同时被惊动的小人。

明微站在石室门口护法,清和站在棺前引诀,玄晦坐在角落里闭目捻珠。韩惜春和卫铮在石室外守着,没有进来。

陆珩从胸口摸出那把沈渡当年打给他的那把短刀,轻轻划开自己的眉心,血流如注,一下滑落到下巴,一滴滴地打在地上。陆珩没有关心自己的血,眼睛定定看着三人的灵魂。

沈渡的魂魄最先动。那道灰白色的光从幡中飘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没入中间那具男尸的眉心。尸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从眉心沿着经脉的路径向四肢扩散。

陆珩眉间那粒金丹丝丝缕缕被抽出,缓缓涌进那具躯体,陆珩感觉到眉心的金丹在逐渐消失。

清和的手指在棺面上方缓缓划动,每一道指痕落处,尸体表面就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符纹。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暗金色的光泽在尸体表面走完一整圈之后,沈渡的手指在棺内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极弱,但确实在起伏。

陆珩感觉到眉心的金丹已经完全消失。清和已经去凝神捕下一个魂魄,陆珩便将自己膻中穴剖开。

柳惜微的魂魄紧随其后。她没入女尸的速度比沈渡更快一些,暗金光泽从眉心到四肢的路径也更顺畅。清和的手指在她那具棺面上划动时,符纹的成形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三分之一。约莫大半炷香之后,柳惜微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了一道缝。

然后是商曲。

陆珩有一种终于要完成的解脱感,把刀横在自己脐下三寸的时候,那些关于商曲的回忆扑面而来,那时他感到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那道魂魄从幡中出来时,陆珩就一直盯着看。商曲的魂魄比沈渡和柳惜微的都要淡一些,边缘带着一层不稳定的虚影,像一幅被水浸过太多次的旧画,颜色还在,但轮廓已经有些糊了。

魂魄没入第三具男尸的眉心时,尸体表面的暗金光泽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下去了。清和的指痕划在棺面上,符纹成形到一半就散了,像有人在一张湿纸上写字,墨还没干就被抹掉了。

“不对。”清和说。他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皱了一瞬。“再试一次。”

第二次。魂魄从尸体眉心退回半空,重新没入。暗金光泽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符纹在成形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再次散开。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的过程都比前一次更短、更急,像一个人在反复推一扇被卡住了的旧门,推得越猛,门缝里卡住的阻力就越大。

陆珩跪在棺前,手心开始出汗。他看着商曲的魂魄在尸体表面一次次地亮起又暗下去,每一次都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一样。

玄晦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走到第三具冰棺前,低头看了一眼棺中那张毫无反应的脸,然后闭上眼,手指搭在棺沿上。他的指尖凝出了一层极淡的白光,白光从棺沿渗入棺内,没入尸体的眉心。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陆珩。

“魂魄本身没有问题。尸体的灵脉根基也没有问题。”玄晦说,声音不高,但在石室内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问题不在外面。在里面。”

陆珩看着他。

“商曲不愿意。”玄晦说。

陆珩跪在原地,没有动。石室里的寒气从他膝盖往上爬,把他的小腿、大腿都冻得有些发僵。

“他在魂魄离幡的那一刻就可以选择不入体。前几次试的时候他配合了,但每一次配合之后都在最后一刻收回了力道。魂魄入体需要主动附上经脉,他每次都停在了最后一寸。”玄晦从袖中取出两枚旧铜钱,放在棺面上。铜钱的边缘锈迹斑斑,中间那个方孔被磨得边缘发亮。“他不愿意让你耗尽修为去救他。”

陆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我可以用一种先天元通的法术,让你和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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