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多年,谢月章仍是寸头,戴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看起来很陌生,但笑的时候又让江某觉得熟悉。
久别重逢的人都这样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凄凉起来:“我联系不上你,你手机号怎么改了?”
江末:“那我把新的告诉你,你记一下。”
她非常坦然,态度也寻常。仿佛两个人只是短暂地告别了几天。但那时江末已经在华丰大酒店工作了大半年。
江末心里很清楚,在急诊室的时候,联系不到谢月章是很正常的,当时已经凌晨两点,哪个学生不睡觉?况且就算联系上又能怎样?就算谢月章立刻奔出宿舍、买票回来,路程也得6个小时。
她是不能够怪谢月章的。
她怪的只是那时候居然想从谢月章身上得到些什么的自己。
把新的号码告诉谢月章,江末问他怎么不上学,但谢月章猛地伸手,抓住了江末拿着手机的左手。
已经愈合的伤口因为他的触碰,忽然火辣辣地痛起来。江末下意识抽回,谢月章抓得很牢。他的目光凝着在左手的无名指和尾指上,伤痕宛然。
谢月章什么都没问,只是狠狠地盯着。江末静静看他,惊讶地发现,他眼圈竟然红了。
天呐,这个傻子……他为我受的伤而哭。
在心底响起笑声之前,江末的鼻子深处狠狠一酸。
谢月章陪她走到酒店,像学生一样举着手夸张地挥动:“中午再见!”
江末擦肩而过的几个同事看了几眼谢月章。电梯里,他们相互问:那是对面楼盘卖房子的?卖房的也敢追我们酒店的女人?江末站在电梯角落,她是跟他们一起走进电梯的。
接着,有个人用压低了、但整个电梯都可听见的声音问:什么学历才可以卖房?
另一个说:初中吧,初中就行。
他们笑了,低低的,但又刻意的。外宾部的楼层到了,江末面无表情挤出去。电梯门关上时,身后又是一阵笑声。
午休时谢月章在酒店外头等江末。早餐时江末没注意,这时发现谢月章穿的西装廉价且不合身。江末现在很擅长通过一件衣服的走线、布料、材质、形廓去判断,它是来自街边小店,还是名牌旗舰,或者手工定制。谢岳章这套是夜市上两百块买的大路货。
见她看自己,谢月章整整衣裳,挺直腰背:“怎么样,帅吗?”
她笑着说:“好帅啊。”
边吃午饭,江末边把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谢月章。谢月章根本食不下咽,眼圈泛红,手支撑在脑袋上,用一种又委屈又难过的目光看江末。
他靠调剂进了大专,学得稀里糊涂,趁着暑假回到S市找了个房屋销售的工作,现在每天在营销中心里卖房。西装、衬衫,这些都不是谢月章平时会穿的衣服,但认真打扮起来,也算是挺拔英气。
江末夸他帅,夸他能干,谢月章却一点儿也不见欢喜。
“对不起。”他跟江末说,“我当时要是接到你的电话就好了。”
江末说你接到也做不了什么,没关系,别想了,我现在挺好的。
谢月章又说:“周荔不是厂里什么人的亲戚吗?她没有帮你?”
江末带周荔和他一起吃过饭,现在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胸口发堵。她不应,谢月章也就不再继续问了。他身上有一种笨拙的社会人气息。一个学生落入社会尘网、苦苦打滚的时候,总有这样的气质。
谢月章工作的楼盘就在华丰大酒店对面,这半年里江末是看着它一点点漂亮起来的。谢月章带她去看最好的那套样板间,在明亮的电梯里,谢月章问:“怎样?威风吧?”
她点头笑笑。
样板间是三室二厅的,140平,一个大阳台连接主卧和客厅,能看到遥远的海面。江末一看这格局就笑了,扭头说:“这不就是……”
谢月章:“什么?”
曹春晓,这不就是你给我画过的那种房子?又大,又宽敞,能住下我和你,还有小猫和兔子。
没有人听到她心里这些话。江末对谢月章笑笑:“好漂亮。”
谢月章领着她从玄关往里走,清清喉咙,正经起来:“让我来为您介绍这个房子的情况吧,女士。”
“进门是玄关,”他停下脚步,抬手比划了一下,“鞋柜做在这里,您冬天的长靴、夏天的凉鞋,都有地方放。旁边可以挂大衣和包,顺手,不占地方。”
他带着她往里走。“这边是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特别宽敞。”他站在餐桌样板旁边,手轻轻搭在椅背上,像主人一样,“厨房在隔壁,推拉门,做饭的时候关上,油烟不会跑出来。”
他推开厨房的门,示意她看一眼。江末“哇”地惊叹,厨房明亮宽大,是她喜欢的样式。
“这是客厅,连着阳台。”他走到落地窗前,侧身让出位置,“朝南,采光特别好。早上阳光能一直晒到沙发这里,晚上可以在沙发躺着,一边喝酒一边看星星。”
江末笑道:“呀,你也喝酒?”
“当然喝!有空一起喝,我知道几个不错的清吧。”他摆着营业笑容,带江末穿过客厅和餐厅之间的过道。
“这里是次卧,”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采光也很好,做儿童房或者客房都合适。那边是书房,我们楼盘整体隔音很好,而且书房这扇窗可以看到城市景观,对眼睛很好。”
走廊尽头是主卧,和客厅一样明亮,布置温馨。“这是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和客厅的阳台是连通的,当然也可以做一些间隔,保持私密性。不过我建议保留这种开放阳台的设计,可以用植物来……”
江末穿过主卧,走到阳台上。阳光参考,大海闪烁,风把她的长发吹起,她闭眼享受这一切。
“我是楼盘营销中心的,做得还不错,这个月有两单业绩,满足转正要求了。”谢月章在她身边说,“这个房子我最喜欢,而且我打听过了,转正之后可以用内部员工价买房,有优惠的。”
江末:“那也优惠不了多少吧。”
谢月章说:“你喜欢吗?你喜欢我就努力买下来。”
江末心想,果然还是说出来了。谢月章带她来看这房子,她隐隐猜到可能要跟她表白。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心疼,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江末现在学会了打扮,穿着酒店利落修身的制服,她比过去更加挺拔漂亮。
“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她拿起挎包说,“我们下次再约吧。”
其实没有下次了,这是成年人都懂得的托辞。
但谢月章好像不晓得这个道理,他频繁给江末发信息、打电话。江末告诉他:她工作很忙碌,即便是晚上也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这不是借口。除了工作,江末的业余时间全被课程填满。
江末只花两个月就把电脑办公学到了中阶,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所有基础的办公技能。结课之后她还觉得不足够,又去报了一个外语班学英语、一个商务班学营销和公关。
梁心桥笑她太拼,这么好的年纪应该去谈恋爱和享受生活。但江末摇头。她离开学校、进入工厂,仅凭自学来维持自己的学力,现在周围都是高学历的人,她很焦虑,也更渴望向上。
况且,身边的梁心桥就是她小时候想成为的那种人。
很偶尔的,江末会在回家的路上,在最疲惫的时候,想起自己和曹春晓小时候经常看的那些电视剧。
大人们都说小女生看偶像剧,是因为喜欢帅哥,多年后江末才明白,最先被女孩仰望的,明明是光芒万丈的女主角。她们对同类的向往总是先于荷尔蒙的苏醒。
她很喜欢剧里麻雀一般平凡的女孩子经过无数波折之后,在众人的仰慕之下变成孔雀的瞬间。她看到这样的镜头就会双眼发亮,有时候她还会看向曹春晓,问她,你看懂了吗?
曹春晓对偶像剧毫无兴趣,最喜欢看的是香港刑侦片,什么杀人分尸,什么绑架撕票,看得手舞足蹈。
她们的兴趣如此迥异。但每一次,无论是谁先坐在电视机旁,另一个都会凑过去。江末可以陪着曹春晓看血淋淋的刑侦剧,曹春晓也愿意贴着她看偶像剧里男主角如何追逐女主角,女主角又如何哭泣、微笑、努力生活。
因为江末太热衷,有一次曹春晓问她:你是不是也想成为电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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