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妮儿,该起了。”
“娘,让我再睡会儿嘛,外面好冷。”徐青女拉上被子蒙住头,左右蛄蛹,就是不愿起来。
“你伸手出来看看,一点都不冷,屋子给你熏得暖乎乎的,保准一根头发丝儿都冻不到你。”
真的吗?
徐青女试探着把手伸出被子,寒气如针,扎的她嗖地把手缩回被窝,哭唧唧控诉:“你骗我。”
“谁骗你了?”
被子忽地被拉开,徐青女睁开眼,暖黄色的烛光里,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大宫女徐少一笑问:“娘娘是在梦里跟人斗法吗?”
“梦到个女神仙说我骨骼清奇,要传我七十二般道法,我才刚答应,你就来掀被子了。”徐青女语气哀怨。
徐少一顿时乐不可支,双手作揖道:“原来是奴婢断了娘娘的仙缘,罪过罪过。”
“不,是断了咱俩的仙缘,我学会了道法,自然要传授于你。”
“哈哈哈……”徐少一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两人笑闹间,管事嬷嬷周玉梅人未到,声已至:“娘娘醒了?”说话间掀帘进入卧房,身后捧着漱洗梳妆器具的一众宫女低头敛息鱼贯而入。
众人请安礼毕,周玉梅吩咐徒弟韩絮儿:“服侍娘娘起身。”
小宫女捧来熏得又暖又香的衣裳,大宫女韩絮儿接过,徐青女伸胳膊伸腿套上一层层的厚实冬衣。
就剩徐少一闲着,她也没觉得不自在,先前在武威侯府,她作为贴身侍女也不怎么干活,只每日陪着大姑娘说笑玩乐。
现如今宫里侍候的人手更多,每件事都有人妥帖地打理,她更是插不上手了。
徐少一从妆匣里挑出一朵粉色重瓣海棠绒花:“娘娘今日戴这个可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又去挑选耳坠子,眼角余光瞟到熏笼,蓦地想起昨晚孔嬷嬷的嘱托,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娘娘,红箩炭也就够这一两天了,咱真不给惜薪司递银子啊?”
“不给。”徐青女坚定摇头。
我徐青女就是冻死,也绝不会向吃拿卡要的不正之风屈服!
徐.倔强girl.青女如是想。
徐少一待要再劝,门帘外传来张顺子激动的声音:“娘娘,惜薪司送炭来了!”
徐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张来喜笑容亲热地挽住赵升:”赵掌司,这大冷天的,还劳你亲自跑一趟,咱们长阳宫上下,都铭感五内呐。快进屋喝杯热茶。“
此刻不过卯时中,东边夜空上,启明星高悬天际遥望人间,零星的灯火被淹没在笼罩着帝国都城的浓厚寒雾中。
小内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赵升顺着张来喜的力道步入西配殿,被屋里的阴冷激得不自禁抖了两下。
张来喜察觉到了,满脸歉意道:“掌司见谅,长阳宫这几日炭火短缺,只能紧着主子用,这间屋子一直没生火,冻着了掌司,还请恕罪则个。”
赵升仿佛半点听不出张来喜话里有话,接话道:“嗐,这有什么?眼下倒春寒,哪里炭火不紧张?惜薪司这几日忙得人仰马翻,就是为了保证主子们的炭火供应。最最要紧的,是绝不能短了万岁爷和两位太后娘娘的用度,你说是不是?”
张来喜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两人落座,小内侍们抬来了火盆,端上两碗热杏仁汤并几样点心蜜饯。
赵升喝了几口杏仁汤,身体总算舒展开了,语气恳切道:“今日才送炭来,真不是惜薪司有意怠慢安嫔娘娘,实在是库存的炭火紧着最上头的三位主子,也才勉强够用。这不,易州的新炭一入库,我特意挑了最好的,一大早就给娘娘送来了。”
张来喜尽管心里暗骂,嘴上却道:“惜薪司的辛劳谁人不知?您今儿个是真正的雪中送碳呐,别说我,就是娘娘,也只会感念你们的用心,哪会有苛责之语。”
赵升似乎感动极了,抹了把眼睛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好受多了,只是到底心中不安,我去院中给娘娘磕个头吧。”
“哎呀,何至于此……”张来喜急忙伸手去拦,赵升侧身避开,走到中庭跪下朝正殿大门郑重磕了一个头。
张来喜赶紧跟上去扶起,不住地说“太过了太过了……”
徐少一听到院中人声,出门查看,少顷一脸复杂地回来了:“惜薪司的掌司在院子里给娘娘磕头赔罪呢,说是炭送迟了,心里过意不去。”
周玉梅闻言忙道:”娘娘不若去廊下和他说几句话。”
送来本就应该给她的东西,还要她感恩戴德不成?徐青女轻哼一声:“就说我正梳头,不方便见客,赏他二两银子。”
周玉梅心里十分不赞成安嫔的做法,这类二十四监里的中层太监,一面把着后宫的吃穿用度,一面又能跟权势滔天的大太监说上话,如果能与之交好,是有很大好处的。
而且惜薪司主动送炭来,怎么说也算是示好,娘娘却对人家见都不见,这是丝毫不给惜薪司面子啊。
不过想到安嫔的性子,她也息了再劝说的心思,出门亲自给赏钱去了,好歹不至于显得太过怠慢。
徐青女倒不是完全在找借口,她是真的在梳头。
梳头宫女手法轻柔,乌黑的发丝被扭成桃心髻,头顶装饰上粉色海棠绒花,双耳坠下粉白的珍珠。
徐青女对着铜镜看了又看,真是一枚元气满满的青春美少女啊,又是爱上自己的一天。
梳妆完毕,东暖阁里早膳已经摆好了。
徐青女用了一碗荠菜猪肉馄饨、几片酱牛肉、一碟清炒黄牙白,剩下的羊肉包子、银丝卷、红枣粥之类的让宫人们分了。
膳房提供的早膳都是按膳食单子做的,甜的咸的、干的稀的、荤的素的齐全得很,但是耐不住天天这么吃啊。
这些温吞口味,吃久了让人毫无兴致,酸辣粉、红油拌面、韭菜盒子……时不时来这些滋味十足的美食刺激下味蕾才好。
膳房不按膳食单子做,按她的要求做当然可以,就是吧,得加钱。
一顿两顿的自然无所谓,但若常年累月点餐,侯府大小姐也是吃不起的啦。
武威侯府听着牛哄哄的样子,其实内里早就空了,只剩个皇亲的牌子还能唬唬人。
初代武威侯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平定天下后获得爵位,还是世袭罔替。
听着很不错吧,然而,二代武威侯在夺嫡之争中站到了太宗皇帝的敌对阵营,还是骨干成员那种,太宗夺得大位,武威侯喜提夺爵大礼包,被削成了白身。
当然了,没有被满门抄斩就偷着乐吧,世袭罔替什么的,不要太较真啦。
二代武威侯有个侄女后来成了太宗儿子,也就是本朝第三位皇帝的宠妃,枕边风温柔地吹呀吹,侯爵的帽子又吹回来了,不过是落在了宠妃自个亲兄弟的头上。
二代武威侯的直系后代当然不甘心,认为自己才是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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