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内侍松开手,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漫不经心问道:“什么大消息?要不是,哼,你少不得破费点儿给大家伙压压惊。”
快嘴猴摸着耳朵嘶嘶吸气,闻言立马捂住了钱袋子,谄笑道:“要不是大消息,小弟怎敢登门?我刚碰到一个同乡,是负责洒扫东一长街、东二长街那片的,他跟我说今个上午,长阳宫打死人啦!”
“什么?”
“这是真的?”
“谁被打死了?”
几人震惊不已,围住快嘴猴问个不停,艾何平也挨过来竖起了耳朵,老内侍倒是抱臂站住没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快嘴猴却不再言语,施施然走到桌边坐下:“忙活这老半天,口渴呀。”
圆脸内侍闻言,扭头朝艾何平一努嘴:“去。”
艾何平默默地去沏茶。
老内侍这时摆出一副老资历的派头:“也就你们赶上了好时候,近些年朝堂安稳,主子们宽仁,宫里死人少了,倒惯得你们以为太平日子理所应当,听到死个把人就大惊小怪的。”
圆脸内侍白眼一翻,语带讥讽道:“是——您资历深、见识广,我们都是井底的蛤.蟆,您老要不说说经历过什么大事,也让蛤.蟆们开开眼。”
老内侍故作淡然道:“宫婢肆逆案知道不,我进宫那年的事。”
“世庙爷差点被宫女勒死在床上那时候,你在宫里?”
老内侍矜持地点点头,满意地收获了众人景仰的目光。
快嘴猴不满老家伙抢他的风头,轻咳两声,把众人注意力拉了回来:“那都多老的黄历了,哪有新鲜热闹好瞧?来来来——我接着给你们讲长阳宫命案。这事的由头呢,是安嫔跟惜薪司杠上了。这几天不是倒春寒嘛,安嫔不给银子,惜薪司呢也不给长阳宫送炭。”
圆脸内侍捧场笑道:“安嫔连万岁爷的面都没见着,脾气倒先耍上了。”
老内侍不屑道:“元凤长公主的嫡亲表妹嘛,脾气能小得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快嘴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刚才吓我们几个,吓到也就算了;要是吓着长公主,呵——少不得打你个皮开肉绽。”
快嘴猴消息灵通,自然早知道长公主的跋扈,闻言讪讪地笑了几声,不接这个话茬,继续说道:“安嫔挨不住冻,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要把后殿大门劈了当柴火烧。”
他话说完,满意地看着众人石化当场。
艾何平今年刚进宫,之前过了一段流浪乞讨的日子,差点没冻饿而死,他觉得冬天要是能捡到一块门板当柴火烧,那多走运啊。
没想到宫里贵人也会做这样的事呢。
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劈成了吗?”
老内侍笑道:“小何平啊,这宫里的东西,一砖一瓦都是万岁爷的。”
那宫里的娘娘也不是很“贵”嘛,照样挨冻,艾何平心里嘀咕着。
其余内侍都啧啧称奇,无不感叹这样的稀奇事真真是头一回听说,今儿可算开了眼了。
快嘴猴得了捧哏,心满意足继续往下讲:“那后殿管事能让大门被劈了么?不能啊。只能拼了命阻拦,可不就触怒了安嫔。只听安嫔一声令下‘拉出去打!’这可怜人儿,马上被拖去打板子。那哀嚎声,啧啧啧……长阳宫外面听得真真儿的,足足嚎了两刻钟呢,后面再没声响了,想来是活不成了。”
圆脸内侍整个被安嫔的残暴震慑住了,喃喃道:“徐安嫔,可怖如斯。”
“哎……”老内侍叹气,“端妃、顺妃,还有已故的孝昭宁皇后都是和气人,这几年大家日子也好过,如今来个安嫔这样的,往后要当心喽。”
众人都心有戚戚。
快嘴猴一拍大腿,越发眉飞色舞:“嗨,还不止呢,安嫔已经放出话来,明儿个要还没有送炭,就要杀到惜薪司,一把火把惜薪司烧了。”
“啊?”
“安嫔这是要捅破天啊。”
“不能吧?”
“这可说不准,”快嘴猴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摇头晃脑道,“安嫔行事,难以预料啊。”
“要我说,安嫔别光放狠话,真去惜薪司点火才好,我可等着看好戏呢。”老内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圆脸内侍想到惜薪司那伙人丰厚的油水,羡慕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就该治治那帮子蛀虫,安嫔这是替天行道。”
其他人连连附和:“对对,一把火烧了丫的。”
“贪了的都让他们吐出来。”
“恶人还得恶人磨。”
屋里的底层内侍们集体陷入迷醉的妄想中,仿佛眼前已燃起熊熊大火,那些脑满肠肥、一贯趾高气昂的大太监们在火海里扭曲着、惨叫着。
夜里雪渐渐停了,天地间寂静无声,
艾何平盖着一床破旧发硬的棉被,躺在没多少热乎气的炕尾,缩着身体蜷起双腿,默默祈祷着快点睡着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冷了。
只是白天听到的消息仍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安嫔果真如此残暴吗?
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杀死小民就跟踩死蚂蚁一样。
这些人!
怒火自心头烧起来,越来越旺,他双手攥紧,用力到关节发疼。
想起父母乡邻的惨死,仇恨几乎要胀裂艾何平瘦小的胸膛,他死死咬住牙关,泪水无声流下。
在这寒冷孤寂的雪夜,孱弱少年默默咀嚼着自己的悲惨命运,远处传来了巡夜内侍“天下太平”的高唱声。
这样的寒夜,世上自然不缺一间暖烘烘香融融的屋子。
宫城西安门南侧的惜薪司衙署后院,掌印太监赵德诚现下正闲适地躺在这样一间屋子里,他双眼半眯,肥硕的身躯摊在铺着完整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
屋内地热充足,空气被烘得燥热。沉水香、乳香、檀香混合的甜腻香气在热浪中浮沉流转,充盈于斗室间稠得化不开。
赵德诚刚用过半碗人参鸡汤,此刻热力发散出来,又兼屋内闷热,他白面团般的脸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德诚烦躁地掏出丝帕抹了几下脸,尖细的嗓音响起:“去把窗户打开。”
屋里侍立的年轻内侍赵升是赵德诚众多徒子徒孙中的一个,因也姓赵,人又机灵,赵德诚待他十分亲厚。
赵升忙拿支杆撑起半扇窗,霎时一股清冽冷气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激灵,回转到桌边沏了一盏普洱茶,跪着奉到赵德诚面前:“干爹,您喝杯茶解解腻。”
鎏金仙鹤烛台上的蜡烛火焰摇摇晃晃,屋外的清新空气冲淡了屋内的沉闷,赵德诚头脑逐渐清爽,沉重的身躯缓缓坐起,接过茶盏不紧不慢开口:“起来吧,今日可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