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儿抓起照雪，连剑胚还未真正开始蕴养都忘了。
屋中地方不大，她只往后退开半步，并未拔剑，握着雪白剑鞘朝前递出。
灵力自丹田奔涌而起，瞬间贯入右臂。
轰——
圆满剑势一荡而开。
案上的棋盘横着滑飞，窗前的帘幕大卷飞扬，就连檐角积着的雨珠，也在剑势掠过的一瞬，炸成腾腾蒸气。
白玲儿嘴角一勾。
果然。
她心头正热，没有丝毫停顿，当即再出第二剑。
可这一次，剑势才刚刚聚起，丹田深处便传来一阵极小的震颤。
白玲儿动作顿住。
第十与第十一道灵涡，同时晃了一下。
幅度极轻，若换作平时，她甚至未必能够察觉。可此刻她全部心神都沉在灵力运转之中，那一点异常便显得格外清晰。
白玲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没有再出剑，而是重新运转功法，将灵力沿着一道道灵涡送过去。第一道、第二道……直到第九道，气机始终圆融顺畅，没有半分卡壳。
可从第九道流向第十道的一瞬，灵力便有些无厘头乱了。
她心头一沉。
再走一遍。
依旧如此。
第十道灵涡明明已经存在，可与前九涡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极薄的减速带。第十一道更甚，看似灵气充盈，旋涡里却虚浮得厉害，稍微多调动几分灵力，整个灵涡便有摇晃之势。
白玲儿面上的喜色一点点散了。
她将照雪重新立回膝前，闭上眼，这一次检查得格外仔细。
半炷香后，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炼气前九层，一层开一窍，一窍生一涡。待到九窍俱开，修士便要亲自梳理九道灵涡，使原本各自运转的灵力首尾相接，真正贯成第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只有走完这一步，才有资格借整个周天之力冲击第十灵窍。
所以炼气九层到十层，看似只差一窍，却一直是炼气境最大的一道坎。
有人困上一年，有人困上十年，更多资质寻常之人，可能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而她呢？
黑莲根本不管什么小周天、大周天的。
昨夜吞下的四阶毒元太多，炼化出的灵力更是蛮不讲理。灵力够了，便直接往前撞。
第十窍。
撞开。
第十一窍。
还是撞开。
偏偏中间那一步，本该由她自己完成的那一步，被彻彻底底跳了过去。
门开了。
路却没有铺。
白玲儿静静看着丹田里那两道仍在缓缓旋转的灵涡，脑海中很快浮出两个字。
浮境。
这种境界平日吐纳或许看不出什么，甚至第一剑同样能爆发出远超炼气九层的力量。可一旦真正与人斗法，连续催动灵力，那两道勉强架起来的灵涡必然最先撑不住。
刚刚第一剑确实很强。
可第二剑还没真正递出去，灵涡已经晃了。
那么第三剑呢？
第五剑呢？
若是站在生死台上，对方不会等她调息。若是出了天启城碰见妖兽，一息运转不畅，便会沦为口食。
白玲儿久久没有出声。
可另一个念头，也在心底一点点往外冒。
炼气十一层。
那可是炼气十一层。
昨日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了第六灵窍苦苦打磨，甚至站在□□求苍妈妈再给自己七日。如今不过睡了一夜，她便已经一步跨过了不知道多少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苦修。
眼下根基是浮了一些。
可若不管呢？
半年。
一年。
慢慢温养，说不定总能补回来。
何况冬月的百花剑试，就在一个月以后。以炼气十一层上台，别说通过剑试，她甚至已经有资格直接盯着丙榜的位置。
白玲儿搭在照雪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十一层啊……”
她是真舍不得。
怎么可能舍得。
换成任何一个昨日还在为了炼气六层拼命的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炼气十一，大概都舍不得。
房中渐渐安静。
咚——
远山一道响钟传来，越过重重楼阁，一路荡进屋中。
白玲儿抬起眸子，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不久前那个少年靠在窗边同她说过的话。
修炼可以少走弯路。
悟道不能。
因为你所谓的弯路，本就是你的路。
白玲儿沉默了许久，又慢慢垂下眼。
修炼当然可以少走弯路。
昨夜黑莲吞掉四阶毒元，反过来送她一场破境机缘，这是她的机缘，她为什么不要？
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四道灵窍虽然同样是在外力之下冲开，可她原本便已在第五层圆满积累许久，再加上黑莲炼化后的灵力极为纯净，如今四道灵涡壁垒稳固，运转之间没有半点问题。
这些，她拿得心安理得。
可第十。
第十一。
不一样。
尤其第十道灵窍之前，那一步她根本没有真正走过。
少走一步，和从未走过那一步，不是一回事。
黑莲只是替她一脚踹开了门。
可门后的路，她没有走。
白玲儿慢慢闭上双眼。
“该我的，我拿。”
她停了一会儿，抚摸着照雪。再睁眼时，眸底已然没了任何犹豫。
“不是我的……”
“我不要。”
随后，白玲儿双手搭住剑鞘，呼吸一点点沉了下来。
剑势大圆满。
她才刚刚悟透。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真正拿这股剑势去斩的，不是别人。
而是自己。
她的心神彻底沉入丹田，原本散于周身的圆满剑势随着意念一点点向内收束。
从一丈，到一尺，再到一寸，最后所有锋芒尽数凝成一线，悬在第十一道灵涡之前。
那道灵涡仍旧缓缓旋转。
灵气充盈。
看上去好得不能再好。
白玲儿看了它最后一眼。
然后——
斩！
轰——
丹田深处，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的巨响骤然炸开。
第十一道灵涡当场销碎。
积蓄其中的灵力如同突然决堤的江水，疯狂冲向四肢百骸。
白玲儿身体猛地一颤。
脸色瞬间煞白。
一口精血差点涌上喉咙，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疼。
比苍妈妈那一鞭疼得要多。
灵涡本就是修士身体的一部分。
亲手震碎，无异于把已经长好的骨头重新敲断。
她的额头冷汗密麻，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丹田之中，十一涡变成了十涡。
炼气十层。
白玲儿喘了几口气，接着继续。
炼气十层，再斩！
剑势再起。
这一次，手法熟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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