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策就去找村长。
她到老伍德家门口时,发现自己明明没有通知任何人,院子里却已经聚了不少村民。
村子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昨天晚上就有人看见她从黑石城回来,所以今天好多人都跑过来,都想知道这一趟到底谈成了什么价钱。
林策跨进院门,一个中年矿工立刻走上前来:"林策小姐,买家的车啥时候到?"
林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定。"
凯恩靠在门框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她只带回了报价。"
林策看着他:"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像坏消息。"
"本来就是。"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伍德从屋里出来,烟斗里的草药味还没散。他看了看林策的脸色,又看了看凯恩,最后叹了口气。
"都进屋说吧。"
村长屋里挤了十几个人。有矿工,有家里等着拿钱买盐的妇女,还有科林。
林策也没有绕弯子:"黑铁商会给了报价。村□□货,每百斤十五铜,他们负责验货、称重、装车和运输。七天后结算。"
"十五铜?"一个年轻矿工皱起眉,"吉姆以前也给十三铜。折腾一趟,就多两个铜?"
"至少比吉姆多。"另一个年纪大的矿工闷声接话,"我家上个月的盐和面粉还是赊的。先结一点,总比继续压在仓里强。"
"之前不是说,没了吉姆,我们就能自己卖价钱吗?"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矿工,叫哈罗德。他是互助会第一批签名的人之一。正因为曾经相信过林策,这句话里的失望才格外真实。
"现在不还是只能让城里的人开价?"
"再等几天。"旁边有人劝,"也许还有别的买家。反正仓库也没满,为什么现在就卖?"
"仓库是没满。"老伍德磕了磕烟斗,"但上个月的矿款还没有结清。互助会账上是还有林策留下的六枚金币,总不能一直从里面往外垫。"
"为什么不能?"有人立刻问,"账上既然有钱,先把矿款结了,等找到出价更高的买家再卖。"
"可以。"林策说。
那人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一时愣住。
"这一次可以,下个月也可以。"林策继续说道,"可矿还在挖,黑泥还会继续进仓。每多收一筐,互助会就要从那六枚金币里拿钱。等金币全变成仓库里的黑泥,我们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屋里的争论声渐渐小了。
"那六枚金币是本钱,不是互助会赚来的钱。"林策说,"账上还有钱,不代表仓库里的货已经卖出去了。"
有人仍旧不甘心:"可十五铜也太低了。"
"确实低。"林策没有替这个价格辩解,"所以我不准备把全部黑泥都卖给他们。我打算就卖两万斤。"
"为什么是两万斤?"哈罗德问。
"两万斤按十五铜出售,能换回三十银币。这笔钱不算多,但至少能让库存开始回款,也能先结一部分拖欠的矿款。"林策看向科林,"科林已经做出了品质不错的黑泥膏。所以剩下的黑泥,用来做黑泥膏,能比原料卖得更贵。"
"既然黑泥膏能卖得更贵,为什么不把这些黑泥全留下来做成黑泥膏?"有人想不通。
"卖得贵,不等于现在就能换成钱。"林策说,"制作黑泥膏需要时间和人工,找到愿意买的人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拿本金试出一条新路,但不能把所有本金都押在这一条路上。"
"所以我们要做的,"林策说道,"是把适合制膏的留下,把加工收益不高的卖给黑铁。先把这部分库存换成现钱,让互助会有真正的销售回款,也给后面的加工留出试错的余地。"
矿工们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艾拉从门外探进头来:"你的意思是,把不适合制膏的先挑出来,卖给黑铁?"
林策点点头:"打算卖掉那些符合他们的收购标准,但不值得我们继续花钱加工的。"
靠在墙边的凯恩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把差的卖掉。"
"不是差。"林策纠正,"是加工后的增值不够高。"
"还是差。"
林策停顿了一下,耐心地说:"在我以前的工作里,这叫处置不良资产。"
村民们一脸问号。什么资产?
"那个……"有人试探着问,"是不是,就是把不好的先卖掉的意思?"
凯恩看向林策:"你看,他们都听懂了。"
林策没有继续纠正用词。
"方案就是这样。"她转向屋里的人,"按十五铜卖两万斤,剩下的留作加工。货是大家的,同不同意,由大家决定。"
老伍德没有立即表态,只是低头抽着烟斗。
村民们也沉默下来。
最先开口质疑的哈罗德闷了半天,终于瓮声瓮气地说:"先卖两万斤也行。拿回一点算一点吧。"
刚才主张继续等的矿工仍旧有些不甘心:"剩下的,可不能再按十五铜卖。"
"当然。"林策说,"这次卖的是我们决定不继续加工的那部分,不代表以后所有黑泥都只值十五铜。"
老伍德这才放下烟斗。
"那就先卖两万斤。"他说,"不过合同里的数量和验货标准必须写清楚。别等黑铁的人来了,又挑挑拣拣,说这两万斤不值那个价。"
林策点点头:"我会让他们把最低收货标准写进合同的。"
她说完,又看向角落里的科林:"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科林下意识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策看着他:"科林,你能从仓库里挑出不适合制膏的两万斤吗?"
科林的院子比林策想象中更乱。
几口陶罐堆在墙角,木架上摆满瓶瓶罐罐,有的贴着标签,有的标签已经掉了。空气中残留着黑泥特有的腥甜气味,混着草药、白砂和烧炭的味道。
靠墙的位置搭着一张简陋的操作台,上方连着一根歪斜的铁皮管,一直伸到屋檐外。管道中间塞着用白砂和炭粉制成的滤层,边缘早已被瘴气熏得灰黑。
科林从角落里搬出一只铁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套拼凑出来的检测装置。
一只旧铜盘,盘面铸着细密的花纹,中央嵌着两块不同来源的碎星晶。一根从坏秤上拆下来的指针,歪歪斜斜地卡在盘边。底下垫着一片木片保持平衡,旁边还有一个陶罐盖改成的密封盖。
艾拉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我自己拼的,拿了一些炼金工坊不要的旧零件。"科林的声音带着几分小骄傲,"可以测能量浓度,也能大致判断瘴气残留。"
他先点燃操作台下方的小炉。热气进入铁皮管,带动空气缓慢向外流动。确认排气口开始工作后,他才戴上防瘴手套,用长柄取样勺从矿筐中取出少量黑泥,迅速放进带盖的检测皿。
格伦立即重新压紧筐上的防瘴布。一丝淡灰色瘴气从皿口逸出,很快被上方的铁皮管吸走。
艾拉抬头看了看那根不断漏出细烟的管子:"你管这个叫安全?"
"用了三年了,我也没啥事。"科林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凯恩站在院子最上风的位置评价道:"很有说服力。"
科林启动设备,指针先摆到左边,又抖回右边,最后卡在两格之间,轻轻发抖。
林策问:"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算中等。"
"大概?"艾拉立刻接话。
"今天太冷了,"科林解释,"星晶反应会慢一点。"
艾拉看着仍在发抖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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