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还很贴心地将其放在推荐栏，生怕宿主沉溺在知识的海洋里没注意到它。
并且‘当前局势关键信息’还是加粗标红的！！
燕则灵的目光落在军情密保的旁边，那份《基础炼铁技术改良》仅仅只售卖100积分。二者加在一起才150积分，还不到火统价格的三分之二。
他并非生来富贵，前世未封王时，也与士卒同卧泥泞，共尝艰辛。犹记少年时，他目睹父辈揭竿而起，手中兵刃不过粗铁锻造，甲胄亦潦草。彼时雍太祖与各方势力周旋，每见敌方势力的精良装备，眼中既含忌惮，亦藏渴求。
数十载戎马积攒下来的经验，让燕则灵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一把火统再强悍，那也只能确保一个人的存活。但是技术的革新，往往能撬动整个王朝的兴衰。
火铳虽利，不过护得一人周全。
技艺精进，却能惠及天下苍生。
“兑换《北境军情密报》和《基础炼铁技术改良》。”
『兑换成功。』
『宿主剩余积分：4450。是否立即使用物品？』
“使用。”
『《北境军情密报》和《基础炼铁技术改良》已发放！』
霎时间，庞杂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摄政王的脑海。
他闷哼一声，勉强扶住桌案才没有摇晃。
主要是系统筛选相关信息的时候，通常会把边角料也打包一份塞进专栏，美其名曰‘隐藏奖励’。这就导致资料包里不仅含括了后世智者的真知灼见，还有百年前先贤做资料的批注。那些与炼铁技术相关的，类似于‘如何建造更高效的炼铁炉’、‘如何提高铁水纯度’、‘如何制作简易的轧钢设备’的基础知识，像一汪潺潺的清泉，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劳动成果全部结合在一起。
比如……
先秦时期的‘块炼法’和‘生铁冶炼’。
西汉初期的‘百钢法’，以及中期的‘炒钢法’。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灌钢法’。
还有，未经世的‘苏钢法’。
在雍朝时期，煤炭作为燃料被普遍使用。
相比于木炭，煤可以克服温度不能过高的致命缺陷，并且煤作为燃料，可以有效提高铁产量。在神宗时期，还有匠夫发明了可移动的炼炉，后来普遍称之为‘行炉’。
燕则灵对炼铁工艺逐渐形成了清晰的认识。
他了解到，所谓行炉是一种将熔铁炉与鼓风装置集成在同一个可移动木架上的冶炼设备。这种装置最精巧之处在于其风箱结构。箱内装有特制木扇，通过外置拉杆的往复运动驱动木扇，从而为熔铁炉持续输送气流。
当炉温达到极致时，铁矿石便熔化成炽热的铁汁。
这些知识在高维作物来看，极为基础，但是放到信息闭塞的王朝……
足够让镇北关的铁器质量提升一个档次了。
燕则灵生怕自己记混，赶忙找来纸笔把新鲜热乎的知识点记录下来。幸好镇北侯世子在当大寨主这些年也在温故知新。游侠儿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笔墨，一笔一笔郑重地将镇北关未来的规划写在纸稿上面，打算等墨迹一干就呈给裴细清。
写完‘生铁琳口法’之后，摄政王搁笔，准备看看北境的新鲜事。
而随后涌入的情报则让他瞳孔骤缩。
“……”
“原来如此。”
血色在青年眼眸中氲成赤红，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复道：“原来如此。”
纵使系统早已预警过雍朝边关糜烂，但当真实战报摊在眼前时，燕则灵仍感到一阵刺骨寒意——蛮夷的弯刀已抵在华夏咽喉，而那位端坐龙椅的帝王，竟还在醉生梦死地将江山治理得更加支离破碎。金銮殿里飘着绫罗香，边关城墙却浸透了将士血。
他忽然想起史书记载的僖宗燕缙，是个割地求和的窝囊。
如今看来……
倒真是血脉相承的荒唐。
若论治国，怕是拴条狗在乘龙位，怕也比废物多三分血性。哪怕是用泥人捍卫边疆，恐怕都要比金銮殿上的蛀虫更懂守卫疆土。
——情报显示，北境诸军镇近日与朝中重臣（尚书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往来频密，尤以兵部、户部为甚。殷城、镇北关、青州等十六州军械库近月来频现亏空。是镇北关知州借漕运之便，将大批制式兵甲转运至边关榷场，暗中交易于北狄胡商。
更堪忧的事还在后面……
北境厢军名册虽载二十万之众，然而系统勘察之后得出结论——剔除工程营、辎重队及各类杂役们，实际可战之兵不足七万八千余人。
吃空飨，恐为边患之兆。
“吃空饷”的现象最早起始于秦汉时期，在各朝各代练就了炉火纯青的作弊手段。特别是从唐朝开始，军旅中虚报数量骗取薪酬的现象变得更加普通。等到梁朝末期后，这一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变本加厉。吃空饷的军队达到总额数的一半以上，不少士卒不过是按时应卯，平时各有营生，甚至有士卒终日在市场摆摊做买卖。
既然有利可图，就会有人不惜以一切代价把利润放大。
最后甚至形成了可被继承的空饷名额。
尽管梁朝皇帝也尝试过派遣心腹来整治陋习，但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这些被皇帝委以重任的心腹通常会因为军队贿赂或??其他手段而失败。
再后来……
帝王权柄下移，权力监管缺失，官员挂名领薪也成了普遍现象。
雍朝承梁制，却又轻于梁制，唯独在吃空饷一事上，与梁朝如出一辙，积弊尤深。据摄政王与幕僚考据，太宗朝中央禁军编制，本应以马军四百、步军五百为一指挥。然额存兵阙之状触目惊心——诸指挥使实际所领，马军不过数十骑，步军亦仅二百余人。
虚冒之数，竟逾泰半。
查到最后，柳云生怒极生笑，直言道：“军制之弊实乃积重难返。今之禁军，十伍九空，犹以虚籍领实饷，此非养兵，实养蠹也。”
燕则灵如何不知。
虚籍愈多，则军费愈重。
军费愈重，则税敛愈苛。
税敛愈苛，则民力愈竭。
白狐狸瞧着宿主凝重的神色，懒洋洋地摆弄了一下尾巴。
空气中凭空跳出几行张牙舞爪的字迹：
『《雍史·僖宗本纪》记载：雍朝立国百余载，‘三冗’之弊始终如附骨痼疾。』
『其中‘冗兵’、‘冗费’二患，皆与‘吃空饷’息息相关，竟占其三之二。此弊不除，如蚁穴溃堤——虚籍充伍，则兵额虽众而实寡；空饷横流，则府库虽盈而实竭。及至僖宗之变，蛮夷长驱直入，燕京不守，方知百年积弊，终酿国防空虚之祸。』
摄政王唇齿竟抿，目光游移在虚空之间。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思绪。
——这雍祚王朝早已从根子里烂透。兵部那些蠹虫，户部那些硕鼠，层层盘剥之下，边关将士的军饷能有几分落到实处？那位在军中长大的镇北侯世子……该是最清楚其中猫腻才是。不知在裴细清麾下的平戎寨，可还保持着北境军队最后的体面？
屋外忽现步履声。
燕则灵指尖一颤，将毛茸茸的白狐往怀里紧了紧。
狐尾扫过他的腕骨，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抬眸时，恰见窗棂轰然碎裂。
“袁哥，看来有人急着送您见阎王。”
却见黑衣青年踹飞摇摇欲坠的窗棂跃入屋内，浑身沾满了血腥。他的弯刀刀尖还挑着半截断臂，目光却已经将游侠儿荡了一遍——袁照夜掩在白衣里的皮肉无损，怀中白狐倒是应激炸毛，雪色绒毛与他垂落的墨发纠缠，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
“三寨主这趟去得倒快。”
摄政王屈指挠了挠白狐下颌，系统知情识趣地借着角度钻进四次元空间，只余一截蔫巴巴的尾尖在外轻颤。“看来西边的哨岗要换人了。”
“哨岗是调虎离山之计。”
黑衣青年反手将弯刀归鞘，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用简短的话语形容了一下方才的危机。随即，他单膝跪地，对摄政王道：“大寨主有令，请都尉移驾后山石室。蛮夷能精准找到您养伤的位置，寨里恐怕还有内鬼。”
燕则灵撑着曹掠的肩站起来，装出虚弱的模样。
“带路。”
三寨主的目光忠诚地落在游侠儿的身上。
他眼角余光扫见那人已将供其消遣的宣纸写满墨痕，郑重其事地将纸张对折对折再对折。游侠儿的字迹格外扎眼，墨色几乎噬透纸背，笔锋如刀似戟，每一道转折都带着一股要破纸而出的狠劲，倒与这厮桀骜不驯的性子分毫不差。
曹掠凝视着那遒劲笔锋，眼底闪过激赏。
这般风骨，倒与那宁折不弯的百炼钢有几分神似。
他唇边的赞叹尚未成形，忽见素笺之上赫然写着‘生铁淋口法’五字，如刀凿斧刻。底下‘高炉炼铁’、‘焦炭配比’等术语更似天书符咒，密密麻麻排开。最教人瞠目的是顶端那行狂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墨痕淋漓处，仿佛能看见执笔人挥毫时衣袖带起的罡风。
三寨主瞳孔地震。
这都是什么鬼画符？！
“带路吧，路上说说寨中近况。”
燕则灵达到目的，于是指尖轻捻把宣纸塞入怀中，眼中虚弱之色一扫而空。
黑衣青年抱拳应是。
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沿途持刀守卫纷纷单膝行礼。
游侠儿的目光扫过众人，注意到这些汉子虽然动作恭敬，眼神却闪烁不定。看来这平戎寨表面平静，内里却暗藏波澜。
行至密室拐角处，燕则灵忽然开口询问道：“三寨主可知，为何蛮族的弯刀总能斩断我们的制式兵器？”
曹掠脚步一顿：“莫非……”
他咀嚼着这个陌生词汇：“与这‘生铁淋口法’有关？”
距离生铁淋口法出世还有百年，三寨主头一次听闻这生僻的字，念得很含糊。
“聪明。”燕则灵点头，目光笼罩在虚空中的系统界面，弹窗口明明白白罗列着《镇北关低硫石炭分布图》。红迹批注的山川矿脉在鎏金代码中泛成冷光。
这副舆图还是他在系统商城咬牙买下的，即便打一折，仍耗去两百积分，贵得让人肉疼。不过，能让自己明白：寻常的、含硫量高的石炭炼出的甲胄脆如薄纸。只有含硫量低的石炭，才能炼制出刀削斧劈不可摧的铁胄。
两百积分，倒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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