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铁锈味呛进咽喉,燕则灵侧头躲开一支迎面而来的箭簇。持绳的虎口微微发麻,马缰粗粝的感触与指节揉在一起,他心头没由来地涌现出恍若隔世的感慨。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
摄政王抽出系在马鞍旁的长刀,拿在手里掂了掂。
数十名玄甲骑呈雁翎阵压来,为首的虬髯大汉突然发难,掷出链子锤。燕则灵侧身闪避,余光瞥见三柄钩镰枪正贴着地面扫向驹蹄——这些不知名的悍卒竟把中原地区对付北狄马队的战术用在了江湖厮杀里!
思绪在脑中存留了一念,摄政王猛扯缰绳。
银鞍白马前蹄腾空,堪堪避过横扫而来的钩镰枪阵。裴细清伏在他背上急促喘息,温热的血珠顺着青色衣衫滴落,在碎石滩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坐稳了。”
燕则灵松镫后仰,后背几乎贴住马臀。
透甲箭擦着他的鼻尖掠过,钉入烽燧。白驹趁势发力,马鬃间蒸腾的白气混着血渍甩在追兵的铁面上。
四蹄踏血,飒沓如流星。
燕则灵由衷感慨道:“神驹。”
虬髯统领的攻势破风而至,摄政王刀交左手,右掌猛拍马鞍铜环。
白驹与之心神合一,竟然突然折返,虬髯统领的链锤重重砸中草丛中,火星迸溅,惊起大片泥泞。裴细清耐住疼痛,趁机借下腰间别着的鹿皮囊,腥膻的狼血登时泼了追兵满脸。
战马嘶鸣骤然变调。
燕则灵瞥见三匹披甲马正从侧翼包抄,狼牙棒上倒刺挂着细碎的肉沫。
他双腿控马猛地勒停,白驹的马蹄在草甸上划出两道深沟。追兵收势不及,与之交错而过的顷刻间,一道刀光如银鱼出水,精准地刺进三匹战马的腹带。
“接缰!”燕则灵将马缰塞进裴细清手中,反身腾跃而起。
追风骑统领的泼风刀正在他方才位置,刀锋嵌入马鞍木框。
白衣侠客足尖轻点刀背,长剑顺着锁子甲领口的缝隙刺进,一击致命。
虬髯大汉喉头咕噜着栽下马背。
而燕则灵抓住无主战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两匹披甲马迎头相撞。
轰鸣声中,白衣侠客双腿夹|紧马腹,受伤的坐骑吃痛发狂,驮着他直冲敌阵中央。
金铁交鸣声响彻荒原。
燕则灵借力荡起,靴底重重踏在第二骑骑首的护心镜上。
骨裂声未歇,第三骑的钩镰枪已刺到肋下。白衣侠客拧腰避让,枪尖擦着皮革护腰划过,他突然弃刀抓住枪杆,借着战马冲力将对方整个挑起。骑兵在半空手忙脚乱地摸向马鞍弩箭,却被后方裴细清掷来的箭筒砸中膻中穴。
混乱中,燕则灵夺枪在手,丈二钩镰枪舞出漫天银光。
这沙场兵器在他手中竟使出了轻武的灵巧,枪尖点碎护甲铜钉,倒钩专挑马腿筋腱。
五匹战马接连跪倒,追兵阵型顿时大乱。
“小心…套马索!”裴细清捂住胸口,提醒道。
三条浸油牛皮索从三个方向向白衣侠客袭来,燕则灵猛踹马镫倒翻下鞍,靴尖勾住鞍桥借力旋身。套索擦着青衫掠过,反而缠住了追击者的脖颈。
白驹恰在此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将落单骑兵连人带甲踏进冻土。
血濡湿了这片土壤。
燕则灵重新落鞍,刀锋挑开马鞍侧囊。
漫天铜钱随着他挥刀的动作激射而出,追兵举盾遮挡的瞬息,摄政王掷出包裹中二十枚铁镖,精准钉入战马眼窝。
受惊的披甲马开始互相冲撞,荒地上响起连绵不断的碰撞声。
最后一名骑兵举起臂弩时,发现白驹正迎面冲来。燕则灵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握着从敌将尸体上摸来的水囊,猛灌一口。
烈酒喷在刀刃,他袖中的火折子正巧掠过草尖。
火龙腾空,白衣侠客纵马跃过烈焰。
摄政王对着踟蹰不敢上前的残兵败将们蔑视一笑,倒真有几分‘提刀独立顾八荒’的桀骜。
追兵主将看着从火焰中穿出的身影,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刀锋上流动的酒火,以及对方手腕内侧旋飞的苍鹰刺青。——五年前,议和使团被困北狄王庭时,他曾在镇北侯麾下都尉的手腕上,瞧见过如出一辙的疤痕。
*
摄政王勒缰的手忽地一沉,白驹停下。
“你这伤……”
他盯住身后之人因吃痛而微蹙的眉,莫名感觉眼前人的皮相有几分熟悉。
燕则灵拨开裴细清染血的额发,那道横贯眉骨的箭疤在霜气里泛青。裴细清冻成的手指死死攥住燕则灵的袍,咳出的血里混杂着内脏碎末:“东南二十里……”
道旁草丛中倏然暴起一道黑影,生锈柴刀直劈裴细清的天灵盖。
“赏银一金!”
燕则灵翻腕震飞凶器,看清袭击者原来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那人黥面鼠目却穿戍边军特制的旧靴,腰间麻绳系着半块黢黑的观音土饼。
“游侠饶命!”
汉子自知打不过,立刻跪地叩首,额角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小人铁柱,是五年前……发卖给暗场的奴民。”正说着,他袖中寒光乍现,淬毒匕首却刺向自己心口。
燕则灵剑鞘斜挑,刃尖擦着汉子的衣襟斜划一刀。
观音土饼的碎渣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颇具灵性的白驹似乎瞧见了什么,一直徘徊在某处,再不肯挪动了。
摄政王往那儿瞥去一眼,窥到荒地里隆起的半块界碑,苔藓覆盖的‘镇北关’三字让他瞳孔骤缩——两百年前,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子殷城公主就出降给了镇北侯府的世子。此后数十年,一个在南疆平乱,一个在北域定居,兄妹俩再未相逢。
摄政王把刀锋横在界碑前,劈断苔藓。
百年未见的镇北关在他眼前展开——当年巍峨的城墙只剩残垣,就连翱翔在天际的青旗也变作了枯荣。就剩他这一缕百年前的孤魂还在独自飘荡。
燕则灵问:“此地往西前行百里,是否还遗有梁祚的烽火台?”
“早就是废土了!”
铁柱突然癫笑:“原先是王家村的地界,现在叫鬼哭坟!”
他残缺的食指指向犹自虚弱的平戎寨大寨主,哑着嗓,音调难掩愤慨:“去年腊月,北狄那群畜生为了诱裴细清上钩,不惜花费重金向父老乡亲‘购买粮食’。实在不肯给就抢,不识趣的就杀掉,尸体扔在荒郊野岭任由野狗啃食,戮了多少无辜百姓!据说——据说那群狗娘养的玩意儿,在鬼哭坟藏了三百车掺白磷的黍米!”
“所以……裴细清,他就该死啊!!”
“他的命多金贵,因为他活着,所有人都死了!!”
变故徒生。
铁柱动了杀意,自然想一击致命。他手里那把淬毒的匕首拐了个弯刺向裴细清,却在触及大寨主前被白衣侠客踩住脊背。燕则灵刀鞘斜挑,破袄裂开,汉子溃烂的后背上赫然黥着‘丙戌七十三’的墨印。
铁柱全力挣脱开,滚向旁边,怀中跌出张泛黄的悬赏令。
——裴细清画像旁朱砂批注的‘一金’,正盖着暗场独有的玄蛇印章。
可惜摄政王不认识。
刀锋划开皮肉的血珠溅在裴细清苍白的脸颊。
平戎寨大寨主青衫下摆渗出的血水,在冻土上洇出蜿蜒的蛇形。
“永定二十三年,镇北关饥荒。”
铁柱眼角泛起悲愤的红,仍不死心,冲着裴细清哭喊:“你们这群没用的土匪!就你的命最金贵吗?我的乡邻亲朋……他们的命就是草芥吗?”
摄政王刀柄重重地抽在他肘部麻筋,谁料下一秒,这汉子竟涕泪横流。
他兜里滑出半块黢黑的饴糖。
糖纸上月女庙的朱砂印被血浸透,却仍能辨出永定二十三年的的赈灾日期。
“那年大雪封山,官老爷说缴够麸糠就发赈灾银……”
“粮价高涨,没有人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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