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粗布麻衣的摸金校尉扶着石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去。积水漫过他们的草鞋,每一步都能听见水花溅起的噼啪声。过了许久都没找到主墓,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瞅了眼身后的瘦猴儿男:“老钱,你当真没打听错?这破落洞穴,会藏有好东西?”
“地图是我阿爷临终前交给我的,准错不了!”
瘦猴儿没察觉到矮胖男人的异样,手指在潮湿的石壁上重重敲击了几下。
碎石随着他的敲击簌簌落下,露出仅一人通行的窄缝。
瘦猴儿浑浊的眼珠在黑夜中闪着贪婪的光芒:“老李头快来!我的判断真没错,这是主室,我们要发横财了!”
“等…等等,先别碰!”
壮汉费了老半天劲才挤进来,拦住一个劲想凑到棺椁前的瘦猴儿,谨慎地询问:“先前你嘀咕半天都没和我说到重点。既然墓主人已经找到了,你也该和兄弟摊明牌了吧!我问你,这里头……埋得到底是谁?”
“我先前不敢说,生怕把你吓破胆,不敢跟兄弟做买卖!”瘦猴儿男白他一眼,嗤道:“是雍祚唯一的摄政王,燕氏则灵。”
“这位爷可不是善茬。他是高皇帝第九子,仗着自己摄政王的身份在府衙内设‘百戏图’,把俘虏来的美人剥皮抽筋,将血淋淋的人皮重新缝回生前的模样。这位爷喜欢枕着人骨熬制的油脂香入眠,取活人精魄炼丹,用来续他自己的命。”
“这位爷生前煊赫,死后罪牍三百卷。”
“负责摄政王葬制的史官记载过:王生时杀伐太重,死后余威犹烈。冢上不生草木,每风雨夕,辄闻金戈铁马声。有牧竖误踏冢土,归即寒热交作,呓语‘燕宫雀索命’,三日而殁。”
“以及……”
“王陵每甲子现血月,闻婴啼自深渊出。”
壮汉顿时感觉到有一股寒意蹿上脊柱。
他声音发抖:“这也太凶了!你确定要动这位爷的墓?”
瘦猴儿望向墓室中央的棺椁。
墓道两侧的长明灯的光晕在琉璃灯罩里跳动,映得壁画上的金漆蟠龙栩栩如生,金龙眼眶处泛起诡异的光。
“来都来了……”
瘦猴儿音色发虚,显然也对摄政王的墓心有余悸。
他眼珠转了转,强撑着安慰同伙:“随便一件都够我们挥霍一辈子了。”
长明灯倏然寂灭了。
黑暗里,毛茸茸的触感从瘦猴儿和壮汉的后颈划过。
是一阵很轻的响,伴随着窸窣的音,有活物落在了棺椁上。
“老李头…!”
瘦猴儿咽喉发紧,直愣愣地说:“这……这是什么东西!”
两侧长明灯重新亮起。
一只白色狐狸横卧在棺椁上,鎏金色的眼瞳泛着幽幽的亮。
祂身后,九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晃动。
在瘦猴儿和老李头不知道的维度里,有一个机械音在白狐脑海里响起:
『王怒不可禳,死亦犹悔也。』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
『抽卡系统正在绑定……1%…50%…100%。』
白狐仰起头,发出一声宛如婴孩哭泣的啸。
祂用爪子轻轻叩击棺盖,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它在……唤醒什么东西……”壮汉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喉咙。
“老李头!”
瘦猴儿男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惨叫。
壮汉定睛一看,瘦猴儿方才触碰到棺椁的手指已经发黑肿胀,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动,闻之可怖。
一股诡异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狐眸里闪过一丝情绪,猛地吐出一团深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是幽蓝色的,好像是磷火。溅在墓道四周却没有燃烧,反而如水一般悉数渗进了棺椁中去。
棺木在剧烈震动,褐红色液体从缝隙中渗出。
瘦猴儿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他拽着壮汉的胳膊就往外冲:“邪门!快跑!”
『绑定完成。』
白狐发出一道愉悦的咛嘤,正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存在。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镇满符纸的棺木中漫出寒雾,摄政王鸦羽似的长发垂落在纁裳,浸满了一缕缕血雾。
深渊里翻涌的痛楚刺得他耳膜生痛。
燕则灵感觉自己被囚禁在一片虚无之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腐烂,本该是肌理的地方布满了挫骨扬灰遗留下的裂痕,稍一动作便是剧痛袭身。骨骼在溃烂中重获新生,这些沉淀在灵柩中的死气酝酿了整整两百年,终于在雍朝的龙脉深处孕育出了一具不人不鬼的躯壳。
银蓝色光点在空中聚成往昔的幻影——
雪夜暖阁里,稚童捧着修订的律法,注视着摄政王亲手写在《谏政疏》开篇的‘法为天下公器’;春猎围场中,少帝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他手腕处滴血的绷带;以及宗庙暴雨夜,皇帝跪在在历代祖宗面前,将乱臣贼子四个字用恨意碾碎在唇齿间。
天子笔尖滴落的墨汁在《燕书·摄政王本纪》中洇成‘妖孽祸国’四个字。
“这是您教会孤的……”
沉重的冕旒遮蔽了所有情绪,少年天子的泪滴落在摄政王最后寄回京城的遗命诏书上,晕成朱砂:“连恨都是。”
【孤非弑君,君早死矣。】
燕则灵猛然睁开眼。
一股暖流划过他的奇经八脉,僵硬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
他的耳畔传来机械音:
『抽卡系统正在激活……』
【宿主身份确认:雍太祖燕慎行嫡系血脉】
【绑定完成】
光幕上浮现出一只白狐的虚影。
祂生着一双鎏金色的眼瞳,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每根毛发都缀着星屑。
『宿主您好,我是抽卡系统,工号000。』
『我可以辅助您重获新生,夺回属于您的一切。』
“这是何处?”
摄政王月光似的肤色被衮服衬得近乎透明,而唇色却艳如新碾的朱砂。
他生着工笔描摹仕女图般的眉眼,眉骨转折如断崖,下颚线条收束似剑柄,柳叶细眉斜飞入鬓,偏又压着一双凌厉的杏核眼。
恍惚间,竟让人想起古墓壁画上那些食人精气的画皮鬼。
持风端骨的青年绷直脊背,眸光利而坦荡:“要本王如何相信你?”
『宿主已沉睡两百年。』
白狐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怜悯:『雍祚将倾。』
燕则灵瞳孔猛缩:“你说什么?”
九尾狐不语。
光幕晃动,一幕幕惨烈的景象浮现在摄政王面前。
【《雍史·僖宗本纪》】
『越二载,北狄举兵南犯,燕京陷。』
『帝北狩,虏获战马万匹、缯帛百万、金银器皿无算。宗室女眷尽为所执,槛送朔漠。凡宗亲子弟、教坊伶人、闾阎百姓,无论男女,皆没为奴,无得免者。』
湿冷的阴风拂来,刮过燕则灵浸润着血雾的发丝,将坠在发梢间的金饰撞出一连串叮清越声响,同样也将他隐匿在舆服中的血渍完全冻透。
摄政王眼眸中酝开一抹悲愤而化的赤红:“我燕氏江山,竟会糟践至此!”
“昔年我千里奔袭,梁末帝尚且知道指挥将领守城。区区北疆王庭,硕鼠之辈,不过是我记载在战功录里的一笔辉煌。怎就百年后,雍祚满朝文武,竟连一位能守京城的将领都找不出来?”
『穆宗时期,燕氏后嗣不得出现于朝堂,朝廷每年会给予一定数量的钱财进行安抚。』
『因此,北狄兵临城下,宗室无人能堪大任。』
“那镇北侯宁煌的后嗣呢?”
燕则灵抬脚踏出棺椁,衔珠的五爪金龙随着他的步伐在袍摆流转,像是要挣脱衮服的束缚,继续在雍朝的疆域上行飞:“他原是梁祚降臣,三叛之身,子孙世代居镇北关。总不能两百年后孙承祖业,再度投敌了罢?”
『五年前,镇北侯第十七代子孙涉嫌谋逆,爵除。』
『现如今镇北侯府唯一的血脉,正在北狄浣衣院当罪奴。』
“……”
『僖宗,缙,热衷游乐,依赖宦官,爱好书画诗词。曾以掷骰子遴选殷城知州之职,导致山河四省的知州皆是酒囊饭袋,多次私下赠予北狄金银,态度暧昧。』
“……”
倏有一股无名火蹿出,燕则灵身形摇晃几下,伸手扶住身侧的棺椁,却是惨笑着咳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二十年驰骋,付之东流。”
『宿主请看这个。』
光幕中涌现出一张泛黄的画卷。
九尾狐静踞帝京斑驳的城堞之上,九条如雪的尾巴流动着今夕的月华。
祂鎏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两极分化的贫富差距。
朱雀街的琉璃瓦盖、郊区漏风的茅屋……
醉醺醺的王孙贵胄的车夫撞翻了小乞儿的破碗,还要停下来tui一声晦气;锦衣雕裘的郎君挥挥手就把冻僵在街角的流民扔进乱葬岗;走街串巷努力糊口的贩郎哭着擦干净儿女的脸,将其卖进地主家里当奴隶……
曾经被太祖燕慎行痛斥过的酒池肉林,此刻竟然在后世的燕氏子孙身上再度重现!!
摄政王曲起手指,去触画卷中瘦骨嶙峋的百姓。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两百年光阴恰如蝶梦,成为穿云破雨挣脱的一束光。
“这是……”
燕则灵喉间全是血,尘封两百年的痛楚终于破土而出。
他眸里烈焰汹汹,眼尾朱砂痣红得滴血:“雍朝覆灭时的场景吗……你救我,莫非是要我逆乱这既定的天命?”
『正是。』
白狐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本系统乃天机化形,可助宿主逆转乾坤,重铸容华。此去万里,苍生为秤,山河作注。为生前身后名,江山社稷。』
狐狸的虚影在他眼前晃动,鎏金双目中闪过狡黠。
『国之疆域,寸土不让。』
摄政王俯首朝白狐三拜,应得利落而干脆。
“燕阙领旨。”
*
月色如血,泼在皇城的碧瓦朱甍。
燕则灵站在太和殿的飞檐,望着两百年后的贝阙珠宫。白狐蹲在他肩头,九条尾巴在夜风中摇摆。摄政王身形一闪,恰如月间虚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帝王寝宫。
白狐轻盈地跃下,幽蓝火焰忽明忽暗。
此时,未来的雍僖宗,如今天降皇位的燕帝,缙,正与宫妃享乐。
“官家~您尝尝这个~”
“爱妃此夜甚美,不如与朕……”
“官家讨厌,你好坏~”
那宫妃玉骨冰肌,明艳若桃花,谈吐间自带少女幽香。勾得皇帝魂不守舍,爱心大起,当场就准备干一些皇帝和宫妃应该玩耍的事情。
倏然间,有一股寒意飘来。
如同被毒蛇狠狠盯住,皇帝调笑打闹的语气一僵。宫妃手指间剥了皮的朱果跌落榻间,滑开一道透明的水渍。
宫妃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情绪变化,迷茫惶惶,不知所以:“……陛下?”
“爱妃。”
皇帝搂住爱姬温软的躯体,目光盯紧了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宫妃怔然,眸色莹莹,满含迷茫。
倏然风起兮。
满室烛光飘忽明灭,如同山鬼吹灯。
皇帝毛骨悚然,臂膀一轻,却见横陈于榻间的宫妃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皇帝:……?
我这么大一个爱妃呢?
初触灵异事件,皇帝拔剑四顾心茫然。
满宫的憧憧刹那间变成幽蓝色,整个寝宫都浸在一片诡异的光晕里,窗纸映出朦胧的影子——那是一个身着衮服的人影。
燕缙猛地站起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最后捏成一个跪伏在地的人形。
“宫奴何在!!”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与此同时,燕缙的耳畔也传来一道辨不清情绪的笑。
这笑意很短暂。
锵锵刀吟紧随其后,珠链帐幔内白光徒生。
皇帝只感觉颈侧泛凉,再望去,一柄开刃沾血的刀横在眼前。
绀红色顺着刀锋处的纹路一滴滴匿进皇帝的衣袂。
“官家……”
清润少年音起,犹如青铜编钟在深井中回响。
摄政王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残忍的笑:“官家。这乘龙位,坐得可还称心如意?”
“你是谁!”
皇帝碍于颈侧刀刃,不敢乱动,唯恐眼前这乱臣贼子当场向天下人展示什么叫‘伏尸二人,血溅五步,天下缟素’,仅能用惊且怒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第一反应:这乱臣贼子貌若女色,好生年轻。
第二反应:等等……
这乱臣贼子的衣物好像,不太对。
好歹也是享受了七载锦衣玉食的皇帝,他能辨别得出此人衣物处绣着的帝王十二章。
桐板做綖,皂纱裱裹,綖板前后各有12旒,以五色缫作12玉珠,为衮冕。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织于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于裳。
衮冕与衮服合成,共称为帝王十二旒冕。
眼前这乱臣贼子就是这身打扮,而且还正是他们雍朝始定的衮冕制度。
皇帝细细一观,满腔怒火卡在胸前中,不上不下,脑海里仅剩下一个荒唐可笑的念头——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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