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莫名鼻子微酸。
对方不过说了句“确实不太对劲”,既没安慰,也没附和,甚至还没答应帮忙。
可就是这句话,是这几天除了卢卡之外,第一个人认可他的感受。
就像他独自走在漆黑的隧道里,周围所有人都说“这里很亮”。
时间一长,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时突然有人走来,看了看四周,说:“是挺黑的。”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甚至希望这样。”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又补充道,“但我想万一呢?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了,我却没有察觉到。所以我还是来了。”
他知道自己有时会想太多。
小时候看动画片,会琢磨“如果我有超能力要做什么”。长大了刷到灵异视频,也会好奇“这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鬼”。
但那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从没当真。
可这次不一样,不再是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反常,从逻辑的角度,就是不对啊。
他也想过报警,可只凭“不接电话”就判定沈若清有危险,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毕竟她的消息回得很正常。
再加上圣赛利亚的警察可不是国内热心的警察叔叔,网上说他们查案也不算很认真。听卢卡说他们身份挺高的,甚至不一定会接这种不确定的小案子。
“你的想法没问题哦。”铃笑了笑,语气轻快,“遇到这种事确实该谨慎,不然真出意外就麻烦了。”
“嗯……”女孩顿了顿,似乎简单梳理了一遍,接着说:“只是找人的话,我们肯定能接。看你情况紧急,我会立刻通知社里的侦探接手——”
她微微偏头,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望着他,“争取两天内给你答复?”
两天。
林予安愣了一下,这效率也太高了。
“真的吗?”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想想也对,那个小镇其实不算很远,一两天内肯定能走个来回。
他之前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去找,但他的圣赛利亚交通卡还没办好,证件也还在走流程。
加上他对这个国家的火车和巴士系统几乎一无所知,真要自己跑一趟,光路上折腾就得花不少时间。
而且他还在上学,总不能翘课跑去另一个大区找人。
就算去了,他对那个小镇一无所知,连妈妈住哪家酒店、工厂在哪儿都不清楚,到了也只能瞎找。
但现在不一样了,终于有人愿意帮他了,还算是专业人士。
“嗯。”铃笃定地点点头,“方便的话,先签一下委托协议,再付部分押金就好。”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林予安面前。
那是张淡米色的厚纸,边角印着与门头一致的花体字母——Z.C.。
纸上内容不多,条款却写得清晰明了,无非是委托范围、保密义务、收费标准之类的事项。
林予安囫囵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至于费用,铃在纸上填的是五百克朗押金。
他前几天查过汇率,这差不多相当于一千块人民币,1:2的比例,非常好计算。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低不少。
毕竟电影里“侦探社找人”的桥段,往往得主角掏空积蓄才能换来服务,可现在居然这么便宜?
连银行卡都不用掏了,微信支付就行。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铃一眼,对方正安静地等着他签字,脸上带着点思考的表情。
见他看过来,铃抬头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笑。
林予安把疑问咽了回去。
也许这只是定金,后续还有尾款,也许人家看他是学生,给打了折,又或者这行本来就是这个价,是他想多了。
不管怎样,他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个。
“另外,你妈妈的基本资料我们这边都了解,所以需要你提供一些新的,比如出差地点之类的……”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需要沈女士照片,越近期的越好。”
林予安点头应下,随即又顿住了。
基础资料他倒是提前整理好了,现在就能给她,但照片只有妈妈证件照,他还觉得拍得不太像。
翻遍手机相册,妈妈的单人照一张都没有。
他们家本就不爱拍照,为数不多的几张全是好几年前的一家三口合照。
最新的是妈妈出发前一天在厨房做饭时他偷拍的,可那个角度只拍到半个后脑勺和一只手,根本看不清脸。
他犹豫了一下,想说“我现在回家找找”。
他倒不奇怪对方要近照。
虽说侦探社的人应该基本都见过他妈妈,但人家找人说不定是委托当地线人调查,也未可知。
“不用急,先签协议吧。”铃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抢先开口:“反正今天已经很晚了,调查工作也不好开展,你明天再把资料拿过来也行。”
林予安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那支笔。
笔杆末端延伸出一支深蓝色的羽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笔尖是金属质地,拿在手里比普通笔略沉,像魔法学院里会用的那种羽毛笔。
他小时候也买过类似的纪念品,倒没觉得多稀奇,只是暗自感叹这家侦探社风格统一。
从装修到前台再到文具,都透着一股一致的调调。
羽毛笔旁立着个深棕色陶瓷笔筒,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是故意做旧的效果。
笔筒边缘蹲着个小雕像,颜色和笔筒差不多,约莫半个手掌大小,看着像小鹿,却又不太像。
鹿角太短,身子太圆,是某种叫不上名字的动物。
应该是装饰用的吧,就跟国内店里摆的招财猫、金蟾蜍一个意思。
林予安将笔尖落在纸上,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的笔尖微微一顿,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半拍。
那个位置是……
他想起那东西是什么,心里一阵发虚。
应该只是眼花了吧?
林予安在心里咽了咽口水,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边,强迫视线落回眼前的委托协议。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条款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就算读出声也没关系,只要不看那边就行。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微微发着抖。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铃的声音。
“你其实看得见吧。”
不再是之前那种甜得像浸了蜜的调子。那些包裹在话语外、柔软蓬松如棉花糖般的东西已经碎掉了。
露出来的声音平淡轻缓,不带丝毫情绪,似乎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实。
林予安缓缓抬头。
铃的表情没变,还是微微歪着头、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望着他的样子。
但对方眼底的绿意变得更重了,隐隐地在扩大。
“……什么?”他试图装傻。
铃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然后招了招手。
林予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手移过去。
只见刚刚那只疑似动了的小鹿雕像缓缓从蹲姿支棱起来,蹬了蹬前腿,轻轻一跳,落在了铃的掌心里。
它的动作自然得像只真正活蹦乱跳的小动物,还朝他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嘤”。
林予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是吧……真的假的?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异能者?”铃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换了个说法,“还是灵能者?”
林予安一脸茫然。
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等林予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铃带到了大沙发这边坐下。
铃转身去了茶水间,回来时手里端着一只深褐色粗陶杯,杯壁还带着一丝不低的热度。
她轻轻把杯子放在林予安面前,杯里是加了奶的红茶,茶汤色泽温润,一缕清甜香气随着热气袅袅散开。
“给,先喝点东西吧。”她的语气认真了些,“既然你是纯新人,那我就先微你介绍一下背景。”
林予安双手捧起茶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没喝,也没放下,他需要手里攥着点什么东西稳神。
“嗯……我想想。”铃靠在台面上,偏头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虽然她挺兴奋的,但她实在是没什么给人讲课的经验,这些关于世界构成的知识,都是当初别人讲给她听的,她只能凭着记忆复述。
好在她记性不错,虽然自己理解得不一定深刻,但讲出来的内容倒是没怎么走样。
“咳咳,从最开始讲起吧,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最初分成两个独立的部分——生界和死界。”
她伸出一根手指,“现在我们所待的地方就是生界,是拥有一套完整循环系统的世界,而死界则是灵魂的归宿,负责真正的诞生与消亡。”
“两界本来互不干涉,各自运转。”她顿了顿,“但生界的轮回周期短,灵魂却在死界的消亡过程却极其漫长,长此以往,死界积累的灵魂越来越多,最终不得不内部分成两块。”
“一处是鬼城,收容那些脱离轮回、不愿转世的魂魄;另一处是魂域,继续维持正常的轮回秩序,接收并发放灵魂。”
“你应该也能猜到吧,死界分裂可不是小事。”她比划了一下,“生死两界之间的结界就被这分裂引起能量波动弄出了一道裂隙,我们通常这条裂隙叫做‘两界门’。”
“额……从那之后,鬼魂能在生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生界也开始出现大量‘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我刚刚说的灵能者,最开始就是称呼那些能观察到灵能或者灵魂的人类。”
她看了一眼林予安的表情,确认他还在听,才继续往下说:“灵能者其实在两界门出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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