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建国回到镇上之后的头三天,没有出门。他对刘小娥的说辞是在外面累了,需要休息。刘小娥也没怎么管他,天天在外面打麻将。其实他每天坐在床上,看向远处的风景。
窗外的叶子风一吹就打着旋落下去。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从裤兜里翻出几个钢镚,又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三块钱。他把那些钱放在枕头下面,拿起来看了又看。
他也没敢回父母家,贺福利和王雪梅还不知道他把钱赔进去了。他蹲在县城找了半个月,一分钱没找回来,反倒把身上最后一点钱也花光了。突然,想到了之前的那群朋友。
他去找了刘二毛。
刘二毛是以前在镇上混的时候认识的,跟贺建国一样,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了,家里开着一家小杂货铺,他平时帮家里看店,闲了就蹲在路口看人下棋。跟贺建国算是“酒肉朋友”,关系不算多铁,但有什么事能搭把手。
刘二毛正蹲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剥花生吃,看见贺建国过来,把手里一颗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哟,建国?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去县城发财了?怎么瘦成这样?”
贺建国蹲到他旁边,沉默了一下:“二毛,我被人骗了。”刘二毛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怎么回事?”
贺建国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没有看刘二毛,他没有说具体被骗了多少钱但刘二毛听懂了。他是被人下了套,杨秀娥和老马一唱一和,把他的钱全卷走了。
“你报过警没有?”刘二毛问。
“报过了。派出所说查起来麻烦,让等着。”
刘二毛把手里剩下的花生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派出所等着,那是让你等黄了。你要是真想找那个女的,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在县城那边认识几个人,消息比我灵通。”
贺建国拍了拍刘二毛的肩膀说:“谢了。”
“谢什么,你当年请我吃过的饭也不少。”刘二毛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进了铺子里。贺建国站在外面,听见他在里面打了个电话,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谁交代什么。
过了三天,刘二毛给贺建国带了个消息:“有人在隔壁县城南街附近见过那个女人,她住在那一片。好像是租了间民房,不确定现在还在不在。”刘二毛说得不太确定,“听说她走得很勤,东边住两天,西边住两天,不怎么在同一个地方过夜。”
贺建国把那个地址记下了,他立刻去找车,隔壁县城叫安远县跟平川县差不多,出租的民房不多,只要蹲上几天,总能等到她出门的时间。他一定要找到杨秀娥!
与此同时,在杨秀娥消失不见后,老李也回到了李家。
李忠来是在晚上发现他爸回来的。那天他下班回来,听到屋里有动静,把门打开一看,原来是老李回来了。
老李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李忠来看着他有些局促。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鬓角的白发比之前多了不少。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李忠来想他爸在外面的日子应该过得不是很好,不像之前红光满面的。
老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忠来站在院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李忠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爸你回来了?”李忠来看着他,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最后脱口而出了这一句。
“嗯,回来看看你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提钱的事也没有提杨秀娥。李忠来没有问,老李也没有说。老李回来的事,赵改改还不知道,因为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那天晚上父子俩吃了一顿简单的饭,桌上只有一碗炒白菜和一碟咸菜。
老李没有主动提去镇上找儿子的事,李忠来也没有提那天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台阶上他爹坐了一下午的背影,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了那些事。
赵改改是第二天知道的。李忠来回屋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她问了一句:“爸回来了?”李忠来“嗯”了一声,坐到凳子上没有往下说。赵改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明白——老李回来了但钱的事还没影。
过了两天,赵改改跟李忠来说了心里话:“忠来,你爸那个卖房钱不能老放在他手里。他年纪大了,再碰见个什么人又被骗走了。咱们得跟他商量商量,把钱拿出来,在县城买个房子或者商铺,这谁也拿不走。”李忠来坐在凳子上沉默了很久,天黑透了他才站起来:“行,我去跟他说。”
第二天晚饭,李忠来坐在老李对面:“爸那个卖房的钱,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他的语气很冷静。
老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我还没想好。”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害怕抬头会撞上儿子的目光。
赵改改在旁边补了一句:“爸,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商量着,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在县城买个房子,以后也值钱。您要是愿意,我们陪您一起去看房。”她的语气很软,但是老李的筷子开始抖了。
老李把筷子放在碗上,端着碗的手没有动:“先不急。”李忠来发觉他爸的手在发抖:“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李难以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儿子,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就想溜走结果被李忠来按住了肩膀:“爸你说清楚,那钱到底还在不在?”老李站在那儿,脸色变来变去,声音沙哑:“钱……没了。”
屋子里安静了。李忠来站在他爹面前失望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就知道不到这种地步,他爸是不会回来的。“被杨秀娥拿走了?”虽然这句话李忠来是反问的语气,但结果他可以肯定。
老李保持沉默,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李忠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李忠来对他爸是彻底失望。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过了很长时间才说:“你知不知道这笔钱也有我妈的一部分,你防着我却轻易的给了一个外人。”
“我知道。”老李轻轻的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的鬼迷心窍,轻易的相信了杨秀娥这个女人,害的自己钱财两失,和儿子的关系也冷淡了。
“你当初为了那个女人跟我断绝关系,你连我妈留的东西都不要了。”李忠来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色铺满了院子,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折返回来取走了挂在墙上的外套。“我去派出所。”他的声音从夜色里传回来,隔着一道门有些发闷。
他走到派出所把情况说了。杨秀娥骗走了他父亲的卖房款,具体数额多少,什么时间,以什么名义。民警把笔录做了,告诉他“会调查,先回去等消息”。李忠来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夜风冷冽干燥,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碎冰碴。他握了握拳头,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走进了夜色里。
日子又过了几天。贺建国那边先有了进展。他托人打听消息后,天天蹲在巷子对面的早点摊旁边,连着蹲了三个早上。
第三天上午,他看见杨秀娥从那扇门里出来了。她穿着桃红色的毛衣挎着包,锁好门转身往外走。贺建国站起来,正要穿街过去,巷子另一头有个人也正快步走来——那人穿着一件灰布工装,步子很大脸色铁青。两个人在巷口面对面站住了,都盯着杨秀娥。
贺建国不认识他,但李忠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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