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元气小甜豆

115. 作法

小说: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作者:

元气小甜豆

分类:

古典言情

入冬以来多是阴寒天气,这日却难得晴光满天,暖融融的日头洒在晋王府的庭院里,连廊下的青砖都晒得发暖。

“张法师,我阿娘的病到底是何原因?为何治了这么久,竟半点不见起色?”李存勖焦急道,“到底是何缘故?”

阶下立着的张法师年约六旬,鹤发童颜,身着八卦鹤氅,头戴雷阳巾,手持拂尘,浓眉正中垂着一缕白毫,望之颇有仙风道骨之态。

闻言他指尖微动,拇指摩挲着中指指节,闭目默诵片刻,方徐徐开口:“大王稍安勿躁,待贫道再细细勘过这府宅的气脉。”

廊下两张栲栳圈椅上,端坐着刘太夫人与曹太夫人,身后侍立着韩云舒、伊柔、李凌薇等一干女眷。伊柔的病情好转了几分,脸颊上总算透出几分血色。

话音落时,张法师忽地双目一睁,双眉拧成川字,踏罡步斗起来,拂尘在空中挥出簌簌风声。满院人皆屏息凝神,目光追着他的身影打转,都想从他的举止里窥出几分吉凶。

半晌,他收了步伐,抬手捋着胡须,沉声道:“贫道已勘过府中气场,邪祟煞气聚于西北方位。再以太夫人的生辰八字推衍——太夫人生于大中十三年七月初八亥时三刻,命局与猴相冲,犯之则凶。”

西北方位,正是栖凤苑所在。李存勖心头微微一沉,暗自思忖:府中上下人口众多,属猴的定然不少,这般范围未免太宽,如何便能断定是何人作祟?

似是看穿他的疑虑,张法师微微颔首:“待贫道再细推一番。”说罢又掐指演算,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节上起落如飞,口中念念有词:“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日头晒得久了,伊柔只觉头眼发沉,脚下虚浮,身子微微晃了一晃。身旁的李凌薇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肘。伊柔侧过头,眸中含着谢意。

“柔儿可是累了?”曹太夫人瞧见,立时面露心疼,转头吩咐侍女,“快去搬个绣墩来,让柔儿坐下歇歇。”

侍女应声而去,须臾便搬来绣墩。伊柔再三谦让,才扶着李凌薇的手缓缓坐下,轻声道:“劳阿姑挂心,实在是身子有些不爽利。”

“你大病初愈,站这大半个时辰,哪里受得住。”曹太夫人叹道,“等法师找出冲撞的根源,除了邪祟,你这身子也能跟着好利落。”

这话落在韩云舒耳中,她面颊立时绷紧了几分。自己是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反倒站在一旁,让妾室安坐,成何体统。

刘太夫人瞥了眼韩云舒的神色,转头对身旁的金娘子吩咐:“站了这半日,想来都乏了。再去搬两个绣墩来,给云舒和侯氏也坐。”

李凌薇道了谢,款款落座。她连日来与阿灿、阿由一同亲自检点出征所需之物,忙得不可开交。

“冲撞太夫人的,必是身边亲近之人。”张法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亲近之人……”李存勖眉头蹙得更紧,陷入沉吟。

“非但属猴者不可留,便是双亲属猴,同样在冲克之列。”张法师摩挲着指节,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笃定。

“这……一时半刻怕是难以尽数查清。阿娘身子耽搁不得,需尽快施治,法师,可还有别的破解之法?”

“大王不必担心,贫道已备好符纸一张,大王将其悬于太夫人寝卧帐前,先镇住煞气。只是治标不治本,”张法师话锋一转,“还请大王将府中所有家眷的生辰八字尽数取来,待贫道一一勘过,找出与太夫人命局相冲相克之人,将其迁出府去,方能彻底消解此厄,太夫人的身子自会痊愈。”

立在他身侧的青衣道童上前一步,双手将符纸捧到李存勖面前。

曹太夫人闻言,抬手掩着心口轻叹了一声:“咱们晋王府世代积德,素来待人宽厚,若因我一己之病便轻易赶人,传出去岂不叫旁人说我们苛待下人?”

“阿姑,都到这份上了,您还顾念这些。”韩云舒立时会意,上前一步柔声劝道,“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若当真万不得已要送走,也必得厚赠银两。或是替她们寻个妥当人家嫁了,或是给足田产银两,让她们在乡下安稳度日。总不能因我,害得她们流离失所。”曹太夫人语声柔和,一派仁厚模样。

“太夫人真是宅心仁厚。”张法师躬身赞了一句。话音刚落,他忽然横眉怒目,身形一动,径直冲到廊下李凌薇面前,拂尘一指,厉声喝道,“此女是何人?”

李凌薇猝不及防,心头猛地一跳,茫然地抬眼看向张法师。

李存勖快步上前,挡在李凌薇身侧,沉声道:“此乃我府中内人。”

张法师瞪大双眼,作势又掐算了片刻,恍然大悟般高声道:“此女命数罡硬,煞气缠身,正是冲克太夫人的根源!若容她久居府中,与太夫人命局相冲相犯,必损太夫人元阳气运——轻则久病缠绵,药石无功;重则耗损寿元,危及性命。万万不可再留于府中!”

李存勖听罢张法师这番言语,心口骤然一沉,脸上满是惊愕。他心中骤然明了,这一场法事,从头到尾便是早早布下的局。他不敢戳穿母亲,又不忍李凌薇受辱,两难之间,进退维谷。

庭院里一时鸦雀无声,满院的仆妇都屏息垂首,目光却暗暗往廊下瞟,落在李凌薇身上。

李存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张法师,语声带着几分压抑:“法师所言,果真确凿无疑?命数冲克,当真到了这般凶险地步?”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能有转圜的余地。

曹太夫人双目微阖,似是疲惫不堪,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向李存勖,等着他的决断。四下女眷们也纷纷交换眼神,窃窃私语之声渐起。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张法师捻须道,“不必批她的生辰八字,单这周身煞气,便已犯了死忌。况且……”

李存勖问道:“况且什么?”

“敢问大王,这位夫人可是姓侯?”

“确是姓侯。”韩云舒不等旁人开口,抢先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快意。

“那就错不了。”张法师斩钉截铁道,“唯有将这位夫人迁出府去,太夫人的病情才有转机。”

“快别这么说。”曹太夫人睁开眼,带着几分嗔怪似的开口,“莫要为难亚子。我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早说过,万不能因我的身子难为旁人。侯氏素来恪尽妇道,对我也孝顺,怎能说赶走就赶走。”

“太夫人仁慈。其实不必永久迁出。”张法师顺势改口,又掐指一算,“只需这位夫人离府避居九九八十一日,待煞气消散,太夫人的病自然痊愈。”

刘太夫人见李存勖面色凝重,似有不忍,便打圆场道:“九九八十一日,算来也不过三个月,不过是暂避些时日,也不算苛待。”

韩云舒冷眼斜睨着李凌薇,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伊柔坐在绣墩上,望着李凌薇满目哀伤,心中焦急却碍于身份不敢开口辩解,只眼圈渐渐红了。

李凌薇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这满院晴光,竟冷得刺骨。

李存勖站在当地,只觉骑虎难下。满院人看着,两位母亲都发了话,他纵有百般不愿,也无从辩驳。沉默良久,他终是闭了闭眼,语声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痛楚:“儿子……但凭两位母亲吩咐。”

——————

“你怎么在这里?阿爹他知道吗?”李从珂厉声问道。

“当然是偷偷溜出来的啦。”李潞潞狡黠地笑着。她见李从珂随军前往,什么好话都说尽了,磨了他几日,可李从珂就是不肯带她出征。最后她只好使用瞒天过海加偷梁换柱,趁着月黑风高,找到一副乌鎚甲,乔装打扮成晋兵。谁料还没出发就被李从珂发现了。

“胡闹!战场哪是家里能比的,没人护着你,赶紧回去!”李从珂一反常态,怒不可遏。

“谁让你不带我?我只好偷偷溜出来啦。你不在家,都没人陪我骑马练剑,无聊死了。”李潞潞嘟着嘴,委屈巴巴地诉苦。

“你知道战场有多危险吗?就是连我也自顾不暇,况且你还是个小娘子,和一群大儿郎一起住在兵营里,名声还要不要啊!况且战场上都是真刀真枪,不长眼睛!快回去!”

李潞潞从未见李从珂如此生气,料定他是真恼了,眯起眼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道:“阿兄,我来都来了,不如让我跟着你,你也能照看着我。”

“不行,立刻回去!”李从珂这一次很坚决。

“我回去后,还会跑回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我会成功。”李潞潞胡搅蛮缠起来,死皮赖脸地摇晃着他的胳膊,“你与其花心思周旋我,不如多想想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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