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李存勖率大军经赞皇东入赵州,与周德威部会师。与此同时,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亦遣养子王都率五千兵马来援,三镇联军合于一处,军势稍振。
“这些人看着虽是普通的老百姓的样子。”一旁女扮男装混在亲卫里李凌薇低声道。
为探虚实,李存勖亲率百余轻骑向南哨探,直抵柏乡以北的梁军前哨地带,隐于林莽间观察动静。不多时,便见数十名推车的农夫逶迤而来,行止间左顾右盼。
“可……”李凌薇感觉不大对劲儿。
“有问题。”李存勖眯起眼。
李凌薇也看出端倪,“他们拿着锄头的样子不像是在拿锄头,反而像是在……”
“拿刀。”李存勖一语道破。
李存勖向李从珂做了个出击的手势。李从珂即刻率人绕后突袭,刀光起落间,数十人悉数被擒。
李从珂审问道:“你们是梁军吧,为何外出?”
“我们是我们是,大军到了柏乡后,发现刍草不足,我军数万牛马,每日都需要大量刍草养着,主帅便派我们出城刈草。”为首的队正很快招供。
李从珂审问道:“说,朱温给你们将军下过什么命令?”
“圣人告诫我们主帅:‘王镕反复无常,将来总要成为后世子孙的祸害,现在我把大梁最精锐的‘龙骧’、‘神威’、‘神捷’亲卫,连同天武军一并交给你,镇州城池即使是铁铸的,也要给我拿下来。’”
“朱温派了多少兵前来?”李从珂又问道。
“听主帅说是七万。”梁兵尽数相告。
李存勖听罢,沉吟片刻。他初时的盘算很清楚:梁军奉严令北进,志在吞成德、义武,必然急于求战。晋军只需深沟高垒,以逸待劳,等梁军贸然来攻时再以骑兵破之,胜算最大。
“把人押去镇州交给赵王。”李存勖吩咐,“让他看看朱温的决心,断了求和的念想。”
李凌薇忍不住赞道:“大王这一手,既安了赵王的心,又断了他的后路,高明。”
李存勖道:“柏乡城小,本非屯粮之地。梁军仰仗外出取草,这本是破绽,只是眼下还不足以困死对方。”随即策马回营。
翌日,李存勖挥师南下,在距柏乡三十里处扎下大营。他本以为梁军见晋军压境,必会倾巢来攻,不料梁营整日寂然,全无出战之意。
这般局面,反倒让李存勖沉不住气了。他当即传令,命周德威率三千沙陀精骑直扑梁军大营,正面邀战,试探敌军虚实。晋军往来驰射叫阵,梁军始终壁垒不出。周德威恐孤军久留有失,只得引兵折返大营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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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辕门口,气象森严,一面铁杆大纛旗高矗在辕门外,纛旗上一幅旗帜,写着“晋”,在强劲的风中凛凛地飘扬。
是夜,天寒地冻,距除夕只剩三日,营中寒风刺骨。
“早知这么苦,就不该偷偷跟来。”李潞潞搓着手取暖,小脸冻得通红,“可这苦还不是自己找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不知死活非要跟来,如今唯有硬着头皮撑下去。”
李从珂烧了一盆热水送入营帐道:“快梳洗一下,你看看你,都快变成小脏猫了。”
“阿兄。”李潞潞欣喜地跳了起来,将手帕放入水中浸湿,身子也跟着暖了起来。她拿帕子仔细擦着脸,“多谢阿兄。还是阿兄最好了,你总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然我可要‘发霉’了。”
“早些休息吧。”李从珂道。
“嗯!阿兄。”李潞潞擦过脸后,便躺倒到床上。说来也怪,前几日一路奔波劳顿,日日皆是沾枕便沉沉睡去,偏偏今夜半点困意也无。她在枕上翻来覆去,辗转难安,右眼皮还突突乱跳,心底隐隐预感要有什么变故发生,干脆索性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怎么不睡?”李从珂问道。
“阿兄,你说伪梁怎么就不敢出来打?大王都派兵骂阵了。”
“伪梁是想耗着咱们。”李从珂往火里添了块柴,“咱们悬军远来,利在速战;他们守着柏乡,粮草补给比咱们方便,自然想拖垮咱们。”
“那大王就没想过速战吗?”
“今日大王还说,要以逸待劳,等梁军冒进。”李从珂摇摇头,“可照眼下情形看,只怕没那么容易。”
“这梁军真是缩头乌龟,都不敢跟我军正面打一场。”
“大王刚刚给了梁军一个下马威。梁军当然不敢再战,我想他们是故意拖延,借此消磨我军意志。”
“阿兄,你说什么时候才能开战啊?”
“战争其实早已开始。”李从珂若有所思地说道。
“开始了?”
“从大王决定出兵助赵的那一刻,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李潞潞点了点头,“我若是上了战场,定要好好大杀四方。”
“女孩子家家的,别总想着打打杀杀。”
“阿兄你可不要小瞧我,咱们沙陀人,不论男女,皆是能征善战、金戈铁马的勇士,岂是汉人女子可比。说不定我还能捉了朱温的狗头,给先王报仇雪恨!”
李从珂严肃起来,“你以为朱温是随便就能抓到的吗?”
“难不成他有三头六臂?”李潞潞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朱温身边亲卫众多,岂是你我能轻易近身的?他如今可是梁国的皇帝,出入都是成百上千人跟着!咱们可说好了,到了这里,你必须听我的,不然我就告诉阿爹,送你回去。听没听到!”
“听到了嘛。”李潞潞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拍起李从珂的马屁,“可是我想看一看阿兄在战场上是如何英勇杀敌,如何所向披靡。”
李从珂被逗笑了,“这次很是凶险,我需要随时保护在大王身旁,没有时间照顾你。你老老实实在军营中待着,和女眷待在一起,也算能让我少分些心,好让我能全心投入到战场上。”
“可是如果这一趟什么都看不到,那不是白来了嘛。”李潞潞颇有些失望。
“能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李从珂口中申斥着,但语气却不重。
李潞潞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打上一仗。”
“早些睡吧。”
“阿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是上了战场,除了保护大王,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李潞潞有感而发。
“我会的。”李从珂柔声道,“早些睡吧。”
正说着,帐帘一掀,李嗣源走了进来,李潞潞吓得立刻起身低头,努力抑制自己的恐慌。
李从珂目瞪口呆地站了起来,“阿爹。”
李嗣源面色沉冷:“收拾东西,回后营女眷帐里去,敢往前线凑,我立刻派人送你回晋阳。”
李潞潞不敢顶嘴,只得悻悻收拾行囊,跟着父亲走了。
李从珂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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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存勖决意再往前压。大军拔营南进,直抵距柏乡五里的野河北岸扎营。南岸梁军营垒旌旗清晰可见。
腊月方才出兵,将士们心里早便清楚,这年是回不去了。可当真一日日挨到除夕近在眼前,那股沉郁的难过,反倒愈发翻涌上来。
速战速决,成了李存勖眼下越来越强的念头。
他命朱守殷挑选嗓门洪亮的士卒,直压到梁营百步外叫骂,从朱全忠到王景仁、韩勍、李思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晋骑往来驰射,箭雨泼向营前鹿角,朱守殷更是弯弓一箭,射落了伪梁营门的牙旗。
“伪梁鼠辈,尽是缩头乌龟!”
“王景仁小儿,敢不敢出营一战!”
“李思安!你不是善使飞槊么?躲在营里算什么好汉!”
柏乡营垒依旧死寂,不闻半分回应。
“梁军这般死守,该如何是好?”李存勖皱起眉。
“想来是朱温临行前有严令,不得轻出。”周德威沉声道。
“我军悬军远来,利在速决,眼下天寒地冻,转眼便要除夕了,将士思乡心切,咱们等不得。”李存勖当即下令,“让会儿接着骂,骂到他们出来为止!”
朱守殷得令,策马再往前冲了数丈,放声吼道:“王景仁、韩勍鼠辈,速速滚出来受死!”
身后晋军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田舍奴也配领兵?不如回家种你的地去!”
晋军阵中顿时哄笑四起,箭雨更密,营前数面旗幡都被射得残破不堪,旗杆摇摇欲坠。可梁营之内,依旧死寂沉沉,静得好似一座空营,不见半分动静。
实则大帐之中早已群情激愤。
“主帅!旗幡都被人射落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副将韩勍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起身,冲着王景仁高声嚷嚷。
“主帅若怯战,末将愿自带部曲前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先锋李思安也跟着请战。
王景仁神色不动,缓缓道:“晋军远道而来,天寒地冻之下远离巢穴,粮草难继,必不能久。我军只要严阵以待,不堕其计,时日一长,彼军锐气自消。他们耗不起,咱们耗得起。”
韩勍与李思安闻言,只得悻悻坐下。
“我看你们都是些懦夫,朱温老儿竟然派你们这等无用的人出来,你们伪梁很快就要被灭了!哈哈……”
帐外骂声又起,句句戳骨。
韩勍再次腾地站起:“主帅!堂堂大梁天武军,岂能受此折辱!若再不出战,三军将士都要被人笑作懦夫!”
“请主帅下令出战!”帐下诸将纷纷附和,群情汹汹。
“主帅不敢打,我们敢!”韩勍语气已带了几分不敬。
王景仁心中一沉。他自知降梁以来根基浅薄,寸功未立,帐下这些老将素来不服。若再强压下去,非但军令难行,日后更难服众。他也看得明白,晋军今日只是轻骑挑衅,并无大举攻营的实力,索性派一支兵马出去试探,赢了,既能立威压服众将,也能挫一挫晋军的气焰;即便不胜,兵力不多也伤不到根本,正好也杀一杀韩勍这股骄躁之气。
他抬眼看向韩勍,沉声开口:“韩副帅,拨你三万天武军,并调龙骧、神威、神捷诸军精锐为中坚,你可能挫一挫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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