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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小说:

春台雪

作者:

Antoniay

分类:

衍生同人

*

原本定在秋初开课的女学,因先生届时另有要事,便提前到了夏初。

听闻这样的消息,青禾原以为沈知微会垂头丧气。

毕竟就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二姑娘是不喜欢去女学的。

前些日子嬷嬷提起此事时,她还抱着刺绣愁了半日,问女学里的姑娘是不是都会作诗,若自己一句也接不上,该怎么办。

可临到入学前几日,她却忽然勤快起来。

白日跟着嬷嬷认字,夜里还要伏在灯下练上几页。

大公子送来的那套笔墨,被她仔仔细细收在案头,连砚台边缘沾上的一点墨渍,都要亲手擦干净。

青禾看得稀奇:“小姐最近怎么这样用功?”

沈知微正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着自己的名字。闻言手腕微微一抖,道:“我本来就很用功。”

青禾看了一眼桌上七歪八斜的字,到底没有拆穿。

沈知微又重新铺开一张纸。

她确实是不大喜欢女学。

那里有太多她听不懂的诗句,也有太多她从未见过的规矩。可青禾前几日从外头听说,礼部尚书家的孙姑娘也在那间女学里读书。

正是约会时哥哥应该见的,真正的人。

她还惦记着兄长那桩未成的姻缘。

孙姑娘会去,那她便先同孙姑娘说上话,再想办法与她熟悉起来。等两人熟悉了,便可以邀她来府中赏花,吃茶。

到时候,兄长自然也能见到她。

说不定两人再说上几句话,那桩没能定下来的婚事,便又有了转机。

她虽也知道这事轮不到她做主,可总得做些什么才甘心。

更何况兄长才送了她笔墨纸砚,她总不能连学也不好好上。

只是再多的用功,放在空缺的十年面前,似乎也显得太少。

女学开课第一日,先生讲的是前朝诗文。

堂中姑娘大多早有根基,先生才念出上句,便有人能接出下句。轮到沈知微时,她错愕地站了半晌,连那几个字究竟出自哪里都不知道。

后来又写字。

旁人的小楷端正清秀,落在纸上如一排细细的簪花。

她的字却像是被狗啃了似的。

先生看了许久,皱着眉,一边拿戒尺敲她的掌心,一边又说些什么“朽木”啊,“雕”啊什么的。

沈知微却从未挨过这样的罚,掌心很快便红了一小片。

下课时,青禾心疼得不行,拉着她的手吹了又吹。

沈知微却顾不上这些。

巳时只有一刻钟的歇息时间。

她远远看见孙姑娘带着丫鬟出了学堂,连忙将手藏进袖中,不顾仪态地匆匆追了上去:“孙姑娘。”

前方人影脚步一顿。

孙令仪回过身,看见是她,神情有些意外。

“我能同你一起走走吗?”沈知微摸摸鼻子,笑问道。

孙令仪并不认识沈知微。

但想起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道:“自然可以。”

*

女学设在城南一座旧园里。

学堂后有一条青石小径,沿路种着玉兰和碧桃。春日已近尾声,枝头花落了大半,石缝间却生出许多不知名的小野花,在日光下迎风招展。

两人并肩往前走。

沈知微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倒是孙令仪先问:“听说沈姑娘是前些日子才回沈府的?”

“是。”沈知微点了点头,“回来还没有多久。”

“难怪。”孙令仪目光落在她藏进袖中的手上,“方才先生问的那些,本就是小时候便要学的。你从前没有读过,一时答不上来,也是寻常。”

她声音温和,并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

沈知微心里顿时觉得,这位孙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孙令仪弯了弯唇:“慢慢学就是了。”

“十年没学的东西,总不能指望一日便全补回来。”

这句话正说到了沈知微心里。

她连忙点头,又觉得只是谈自己,实在不能达到今日出来的目的。

想了想,小心翼翼将话头转开:“其实我兄长也这样说。”

孙令仪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下来:“沈大人吗?”

沈知微连忙道:“兄长虽然看起来严肃,其实待人很好。”

“我刚回府时,什么都不懂。府里的下人说错了话,他便替我罚了人。后来我没有笔墨,他也让人送了来。”

她越说,越觉得兄长的好处实在很多。

“他还从不嫌我学得慢。”

虽然从不过问。

“即便说话有时冷一些,也不是在生气。”

他毕竟还是收了她的礼。

孙令仪安静听着,眼前不由浮现出探春宴那日。

她赶到木屋时,沈砚辞已经站在溪边。

春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神色淡淡的,似乎正想着别的事情。她来迟了,他也没有露出不耐,只是温和有礼地同她说了几句话。

并不亲近,也没有半分失礼。

她心中很是欢喜。

毕竟那样的人,即使没有温情,也至少应当是世间最稳妥的夫婿。

但后来两家没有再提婚事。

她虽未曾在人前表露,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如今听沈知微这样说,那一点原本压下去的心思,竟又悄悄浮了起来。

她迟疑片刻,像是随口一问:“你兄长……近来可有相中的姑娘?”

沈知微心中顿时一喜:“没有。”

她答得飞快,又怕显得太过刻意,连忙找补道:“兄长从探春宴回来以后,便一直忙着公务。”

“他应当只是太忙了,暂时无心顾及这些。”

又郑重道:“并不是因为孙姑娘不好。”

孙令仪一羞,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我并没有问这个。”

“哦。”沈知微也后知后觉红了脸。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路旁的野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过了一会儿,孙令仪低头笑了笑:“你的字确实还要多练。”

沈知微不知为何话题又转回了这上面,茫然抬头,孙令仪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端庄的神色:“若是不嫌弃,往后课间可以来找我。”

“诗文不懂的地方,我也可以讲给你听。”

沈知微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沈知微顿时高兴地忘了掌心的疼。

她看着身旁温柔端方的孙姑娘,只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青色连裙,一颦一笑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即使没能同兄长定亲,也愿意教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读书。

这样好的姑娘,若是做了她的嫂嫂,一定再合适不过。

*

一刻钟的歇息转眼便要过去。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铜铃,孙令仪抬头看了看天色,两人便重新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

这座旧园原是前朝一位老王爷的别院,后来几经转手,才被改作女学。园中亭台曲折,只借着中间那棵最大的树木,在东西两侧各辟出一处学堂。

女学与私塾两处虽只隔着一堵花墙,平日却各有门户,并不往来。

但今日不知为何,在两人路过小径时,花墙旁那扇平日紧闭的门竟开了。

沈知微与孙令仪绕过一株枝叶繁茂的桃花树,就见一名年轻公子从门后走来。

大约也是听见了铜铃,正匆匆赶回西院。

双方猝不及防在小径上撞见,一时都停住了脚步。

孙令仪最先反应过来,迅速侧身抬起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脸。

沈知微也忙依葫芦画瓢。

初夏的风穿过花木,枝头残留的几片碧桃花瓣被吹落下来,轻轻沾在她的发间。

男子就这样恍了神似地看着沈知微。

眼前之人半张脸藏在衣袖后,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身旁的青衣姑娘虽也生得端庄明丽,眉眼大方,却如庭前开得正好的牡丹,叫人一眼便知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姑娘。

而她却是石缝间才沾过晨露的一枝海棠。

虽然常见,但偏偏风一吹那花叶,便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他站在几步之外,痴痴地盯着她们瞧。

沈知微起初并未察觉。

等了片刻,却不见对面的人离开,才悄悄从袖后看过去。

恰好撞上那道毫不遮掩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窘又恼。

嬷嬷虽没有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形应当如何处置,但她也知道,一直盯着旁人看,是十分无礼的事。

她没忍住,小声问道:“你……你看够了吗?”

那男子猛地回过神来,耳根一下红了:“我并非——”

他才说了三个字,沈知微已经拉住孙令仪的手:“我们快些回去吧。”

孙令仪也不愿久留,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避到小径一侧,低着头于男子身旁匆匆走过。

一阵花香随风掠过,那男子下意识转过身。

却只能看见杏色裙摆穿过斑驳树影,转眼便消失在远处的回廊之后。

“姑娘留步!”他忍不住追出两步。

然而回廊尽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方才那两道身影。

只剩下一片不知从谁发间落下的碧桃花瓣,在青石路上轻轻打着旋儿。

男子站在原地,望了许久。直到一个青衣小厮气喘吁吁追来,他仍没有收回目光。

“公子!”小厮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先生都已经回去了,您怎么还站在这里?”

万景澄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将落在石板上的那片花瓣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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