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早早的暗了下来,谢枕月回去后,就和衣在床上窝着。
这房间里,也只有一张床能供她容身。她紧紧掖着被角,仿佛这样能多一丝暖意。
侍女来催过一次,她知道萧嵘来了,也知道徐藏锋来了。她害怕萧嵘会开口让她回去,马上要过年,他要是先开口,她找不到理由拒绝,索性先装病说头晕。
甚至盼着萧淮能来一趟就好了,明知道他现在应该忙得招待客人脱不开身,可一想到他先前看她的神情,以及对徐漱玉的惩罚,她心里还是隐隐生出期待。
就在这时,门上突然传来两声轻叩。
谢枕月倏地抬眸,只见门扉上映出一道修长消瘦的轮廓。她心头一跳,慌忙坐了起来,手已经飞快地掀开被角准备下床。眼角余光往那未锁的门上扫了一眼,动作立马顿住了。
她闷咳一声,慢慢缩回被子里,又把被角稍稍拉高,蒙住口鼻,装出刚睡醒的惺忪嗓音:“……进来吧。”
屋里那阵窸窣的动静,岂能逃过魏照的耳朵,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小动作。他斜睨了眼紧闭的门扉,牵了牵嘴角:“小姐,王爷让我来问一声,您身子可有好些?”
这个、这个声音……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如同寒冬腊月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全身。
是魏照!
那个恶鬼一般的魏照!
谢枕月把头整个埋进被子里,憋闷的窒息非但没让她难受,反倒让她生出奇异的安全感。她蜷起身子,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门外这个恐怖的男人。
一声轻笑隔着房门传来,魏照几乎能想象得出来她此刻的表情。
“属下略通医理,不如……”他作势轻推了下房门。
“已经好了!”屋里人急声喝道,“我、我这就出来,你别进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魏照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牙齿叩击的轻响。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如今的谢小姐倒是格外的有趣。
“那小姐可要快些,这院子偏僻,若是有血衣楼的余孽溜进来……”
魏照如愿听到那叩击的声越发急促了,他心情甚好的踏着积雪缓缓步出院子。
谢枕月浑身血液仿佛凝结,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床上,直到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心弦一松,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知道魏照在吓唬她,就像猫逗弄老鼠一般。虽不知道她有什么用,但就是知道他们现在还不会杀她。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眼泪流个没完,手抖得怎么也擦不干净。
可她却不敢再耽搁,眼泪和着风雪,被寒风冻在了脸上。
这个时候,应该要开饭了,暖阁在西侧。雪天路滑,谢枕月却毫不犹豫地选了假山林立,竹丛茂盛的小道。
这条路覆着积雪,没有明显的脚印,她宁愿被沾湿衣衫,宁愿摔倒也不愿意冒一丝碰上魏照的风险,万一他没走远,万一在前头等着她怎么办……
她很难控制住自己不会尖叫出声。
头发上,衣袖,肩上都不可避免的沾了雪水,原本一刻钟能到的路程,她走了小半个时辰,只要低头钻过最后一处假山,前面就是了。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道不甚清晰的说话声,是徐藏锋。
“此事从不假他人之手,若说有问题……”他顿了一下,“只能是出在原料上。”
谢枕月没听明白,那个仿佛得道高人一般的徐藏锋,他此刻与谁,需要躲在此处闲话?
“或许是时间耽搁太久?”萧嵘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加之那日天气炎热……”
一阵寒意从脊背而起,直冲天灵盖。谢枕月心神巨震。别人或许听不懂,她却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的原料……她立即捂住口鼻,死死咬着牙关,紧压下胃部翻滚的恶心之感。
徐藏锋叹气道:“也有可能,之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次回去,我再仔细排查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不知她的病……”
“一次两次的失败不打紧,此前也有过,”萧嵘接着道,“老五的心性……此事绝不能让他察觉,我……”
“咔嚓……!”
谢枕月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双脚一软,竟是直不起身子直接跪在了雪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儿?”萧嵘与徐藏锋对视一眼,眉头紧蹙,立即转身绕过假山,不管是谁都好,只要不是老五!
谢枕月大口大口急速喘气。事情到了完全撕破脸的地步,她一旦被他们抓回去,就算死不了,也是生不如死的存在。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暖阁,这个时候大喊大叫会有用吗?
恰在此时身后伸出一双手。
“爹,伯父。”萧云夕握着她的手臂,手上稍稍用力,“怎么到了此处,让我与枕月一顿好找。”说完不忘低头把人扶了起来,“许久不见,瞧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摔倒?”
谢枕月神情呆滞,低头就着萧云夕的手缓缓起身。
徐藏锋审视的目光扫过两人,萧云夕与谢枕月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们听到了吗?
他把视线转向萧嵘,萧嵘微不可查的冲他缓缓摇头。既然萧云夕是他的女儿,他既说没问题,那……徐藏锋心下虽有疑虑,但脸上还是挂起了笑。
“是你们啊,枕月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被点名的谢枕月嘴唇哆嗦,喉咙不自觉开始吞咽口水,到了此时才发觉自己实在修炼不到家。此刻连说话,甚至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深怕一出口,颤抖的嗓音就泄露了她的情绪。
“雪大风寒,你们怎么出来这么久还没回来,”霍子渊抬手挡了下吹过来的大片雪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望舒自己不来,倒让我这个客人出来挨冷受冻,你们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凝滞的气氛骤然一松。
萧嵘哈哈一笑,上前道:“子渊怎么能算客人,是我们的不是,快来,快来!”他招呼众人进屋。
谢枕月落在最后头,目光不时扫过萧云夕。
刚才的话,不知她有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也不知深意?
再是……霍子渊?
他来医庐已经有好些时日,谢枕月却是第一次见到此人。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瘸子。
她忍不住抬眼,又看了他一眼。只见那人姿态风流洒脱,一双眼睛眉目含情,看人时深情款款。要不是知道他是霍子渊,她还以为是哪来的浪荡登徒子。
可是刚才他……的话,是在替她解围吗?谢枕月没什么证据,但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
谢枕月慢吞吞落在最后头,迈进暖阁时,只觉得里头暖烘烘的,闷得人透不过气。人来得很齐,连下午离去的温蘅也被请了回来。
徐藏锋见她进来,立即朝垂首不语的徐漱玉沉声道:“你做下的糊涂事,幸而未酿成大祸。还不快向枕月赔不是?”
徐漱玉不情不愿地起身,眼皮也没抬一下,声音干巴巴地飘出来:“是我不对,请你……原谅。”她说得毫无诚意,既没称呼也没动作,但在场无人挑她的不是。
萧嵘已经开口打圆场了:“罚也罚过,枕月不会计较。”
谢枕月听着这虚伪至极的客套,胸口阵阵发闷,连勉强扯动嘴角都做不到,只余下难以忍受的恶心。
谁能想到这副仙风道骨的皮囊之下,藏着这样恶心的嘴脸。她之前……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向他求助了!
视线缓缓扫过在座众人。除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霍子渊,这里个个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连萧淮……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只见他微微侧身,正与温蘅低声说着什么。温蘅轻轻点头,耳根泛起极淡的绯色。刚才心中那点可笑的期盼,此刻尽数化作了讽刺。
她还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此刻此刻,她哪有说不的资格?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死死掐住掌心,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便……不必再提了。”
在她低头的那一霎,萧淮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紧,目光在她微颤的眼皮上停留了一瞬。
温蘅立时看了他一眼。刚才萧嵘提议让他们先成亲,接着再折吉日办萧云夕的喜事。总不好让侄女的亲事赶在叔叔的前头。
温蘅在得知萧嵘来的时候已经派人回去送信,她虽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但这种事情,还是交由她父亲来比较好。
她见萧淮走神,又重复了一遍:“我父亲……后日便到了。”可身旁的人仿佛没听见般,毫无反应。她下意识抬眼,顺着萧淮的视线望去。
只见谢枕月低着头,单是这样不说话的坐着就让人移不开眼。而萧淮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温蘅的笑意凝在脸上,恰在这时,萧凌风起身站了出来。
“外头流言虽暂时平息,却也只能止住明面上的议论,徐小姐倒是心大,做了这样的事,还能心安理得……”
此言一出,徐漱玉又挨了徐藏锋一通训斥,依旧是萧嵘出言制止。
“凌风,事情既已过去,枕月也说不计较,便不必再揪着不放。”
萧凌风不知为何一向护短的大伯这次会这样偏袒徐漱玉,他的视线如同利刃,寸寸剐过徐漱玉。要不是碍于两家的情分,就凭她的所作所为,他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恶闻缠身的滋味。
萧嵘道:“我知道你待枕月的真心,这次趁着两家的喜事,不如也将你们的一同定下,既能堵住好事者的嘴,也算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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