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骑队踏过长街,甲光一路闪动不停,直奔兵部侍郎刘时的宅邸。
刘家大堂内,刘时正偕妻妾检视女儿刘琬今日的教习成果。刘琬面容姣好,身姿婀娜,觐见对答被她说得婉转柔媚,堂上众人连连叫好。一位姑姑却道:“女郎在大殿上还需更加端庄才是。”
刘琬趾高气昂白她一眼,一步一摇地回到席上,尚未坐下,便听见堂外呼声,金吾卫夺门而入,迅速封锁各门,控住各人,大小屋子都细细搜查起来。
刘琬紧贴着她娘跪着,哭成泪人,可惜冷硬的金吾卫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恨恨地想,等我做了皇后,定要叫你们全掉脑袋!
可惜,她这辈子是做不成皇后了。
金吾卫从她的床下翻出一黑色油布包,往她怀中一扔,那油布包散开,几个厌魅桐人滚落在地,上书生辰八字,全部针芒贯体,除此外,还有些朱符、纸鬼。
刘时颤颤不能言语,当场便晕了过去。厌魅乃大晋十恶重罪之一,主犯论绞,阖家流放。待他醒来之时,已身在狱中,听了那镖头的供词后,他倒抽一口凉气,再度晕了过去。买凶谋害待选之女,还是宰辅之女,并致使长公主重伤,十恶,不赦,当斩。
慕容铮当即派人下狱秘见刘时,刘时一问三不知,只大喊:“冤枉!”
慕容铮原本料定厌魅一事是沈徽嫁祸,没想到刘琬见到他派去的人,如见了救星,当即声泪俱下一一招认,气得慕容铮又添一层华发。
刘时几欲晕死,强撑着大喊:“王爷,您一定要救救下官!”
慕容铮当然要救他,他命刘时、刘琬无论如何都要咬死厌魅与雇凶皆是遭人构陷,他自会筹谋救他们出来。
可刘琬是何等娇生惯养,如何能忍受这狭小阴湿、虫鼠为伴的囚室,如何能忍受冷粝粟饭、朽草为榻的生活。她心中躁郁到发狂,终日打骂婢女泄愤。
此案确有颇多疑点,又有慕容铮从中作梗,三司一时无法定罪。可慕容珩又逼得紧,一天当中能派人来问两三次,大理寺卿宋承在这主审之位上如坐针毡,头疼欲裂。
他每每见到沈徽之时,被他那春风般的笑颜轻抚而过,便忽生求助于他之心,也借机探探公主这边的意思。这日休衙之后,他便私邀沈徽于曲江画舫小聚。
宋承拱手施礼,满脸笑道:“沈侍郎,冒昧相邀,劳你赏光前来。”
沈徽淡然一笑,不多虚套:“宋公特意相邀,想必是有要事。不知所为何事?”
宋承见状也不迂回,敛了笑意,颇为苦闷道:“自然是为刘时一案。嫌犯父女坚称无罪,我等欲为公主与令妹讨个公道,却恨难以定谳。刘时身任兵部侍郎,依律不得拷讯,他女儿亦在减等之列,同样不可拷掠,十分难办啊。”
沈徽静静倾听,悠悠喝了口清茶,“我听闻刘氏女与她的婢女现关押在一处?”
宋承道:“是,这刘氏女颇为骄纵,不堪独自在牢,为免生意外,便许了她婢女同室照顾。”
沈徽长眉微挑道:“此举不妥。她为何能有此优待?是何人授意?”
宋承一愣,有些局促道:“是我自行斟酌安排的。”
沈徽轻笑一声,宋承忙垂头替沈徽换上新茶:“侍郎所言极是,此举不妥,我再命人换回来。戴罪之身,不该享此优待。”
“如此才是。”沈徽微微颔首,“分开拘押一日后可再单独提审此婢女,只道刘氏女熬不住牢狱苦楚,已全盘供出。余下便是宋公最拿手之事,我不便置喙,免生笑话。”
宋承道:“哪里哪里,多亏侍郎提醒。”
沈徽笑道:“宋公秉公执法,鞫案用心,行事迅捷。此事事关国本与公主安危,宋公这番尽心我定当禀知陛下与公主。”
宋承大喜,忙拱手道:“多谢侍郎垂察,肯替我美言,不胜感激!日后若有我能效劳之处,侍郎只管吩咐,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必当尽力。”
沈徽低笑着举茶盏相向:“却之不恭。”
于是两日后,刘琬的贴身婢女便将关于如何采买厌魅用具、如何得知贵女们的生辰八字、如何请人作法,事无巨细,如实招供,因此又拉下了一名提供生辰资料的户部郎中之女,此链条被一网打尽。
人证物证俱在,缺漏只在雇请镖头一事,但有沈崇年趁机搅局,若详查下去,便是引火烧身,慕容铮怒不可遏却也无力回天,只能让刘时生生咽下这口冤气。
此案盖棺定论,慕容铮后槽牙都快咬碎,终是忍不住,一脚踢翻案几,茶具摔得满殿都是,玎玲哐啷响成一片。
“蠢货!”他大吼,“什么敲山震虎,反倒把自己的虎牙给拔了!”
堂下一人跪得扎扎实实,浑身却颤颤抖抖:“王...王爷,属下也...也委实不曾想到啊......”
“你不曾想到?”慕容铮气极反笑,“你身为谋士,这这一层都预判不到,我要你何用?!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押在西院,严加看管!”
府卫进来架起这谋士往外拖,这谋士奋力挣扎,连声高呼:“王爷,百密一疏!求王爷宽宥,容我戴罪立功!此事定是沈家暗中作祟......”
他的呼喊声渐行渐远,慕容铮并未叫人将他拉回,反而重重啐了一声:“如此显而易见之事,还用得着你说!”
另一位青衣谋士浅浅一笑,道:“王爷息怒,在下已有一计。”
“你闭嘴!”慕容铮怒斥,“赐婚一计也是馊主意!半斤八两的蠢东西,我怎么养了你们这帮蠢货!”
青衣谋士不以为然,不疾不徐道:“王爷,这世间本就无万全之策,计策有利就有弊,成败不仅在计谋本身,更依托于天时地利与人和,某献赐婚诛心与兄献敲山之计皆是成则收益丰厚之计也。”
“那败呢?白丢了一个兵部,一个后位!”
“刘时本无才,其女又无德,全仰仗王爷罢了,损失了并非坏事,日后说不定会惹出更大的祸患,有损于王爷伟业。王爷麾下并非无人,再推举贤德便是。”
慕容铮怒目视之,这青衣男子泰然处之。慕容铮细想之下,怒火渐息,但仍忧心道:“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再推举人费时费力。”
“这个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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