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回到铸造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从飞舟上下来，踩在山门的青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铸造宗的风里混着铁锈和松脂的气味，跟霜临城的冰雪味完全两回事。她沿着山道往自己的院子走，路过主殿的时候远远看见老头在廊下喝茶，她朝那边点了点头，老头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推开院门的时候，池塘里的水面泛着碎金色的光。人鱼浮在水面上，灰蒙蒙的眼睛对着落日，尾鳍轻轻拨着水。许六安走过去蹲在池边，伸手探进水里。人鱼游过来，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握了一下。状态还好，尾鳍上的伤疤比走之前淡了一点，鳞片的颜色也亮了一些。
“我回来了。”许六安小声说，“过几天再来看你。”
人鱼的手指松开，尾鳍一摆，沉下去了。
她站起来往灵宠房子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了。
敷敷林站在房子外面的草棚底下。它比许六安高出一大截，宽厚的背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厚毛，毛尖上泛着淡银色的光泽，两只长角从头顶伸出来，微微向后弯着，角面上有细密的环纹。它的眼睛很大，琥珀色的，平时看人总是带着一种慢吞吞的温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它站在草棚下面，四肢有点不安地挪动，尾巴甩得比平时频繁，鼻子里偶尔喷出一口粗气。
许六安看了它两息，走过去，直接一把抱住了它。
她的脸埋进敷敷林脖子上的厚毛里，手臂环住它的脖子。敷敷林比她高，她得踮着脚才能把脸埋进去，整个人挂在它身上，像一只小兽挂在母兽身上。
敷敷林愣了一下。它的身体僵了一瞬，往后退了一步，蹄子在草地上踩出闷响。然后它又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来，鼻尖搭在许六安的肩膀上。它的毛在她脸上蹭了蹭，毛质粗而密，蹭上去有点扎，但底下是暖的。许六安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两只手在它的厚毛里来回抓了两把。
“哎呦喂，咱家唯三的男性啊。”她的声音闷在毛里，含糊不清的，“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呀。”
敷敷林低低地哼了一声，鼻息喷在她的肩窝里，热乎乎的。
“你看杰伦。”许六安抬起头来，脸被它的毛蹭得微微泛红，绿眼睛看着它，“发情期难受成那样，你这次也别难受成这样啊，我看着心疼啊。”
敷敷林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里面那层不安的东西淡了一些。它的尾巴甩了两下，又垂下去了。
许六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仰着头看着它。敷敷林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慢吞吞的样子，站在草棚底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转身往灵宠房子里面走。
房子里面灯亮着。卡惠缩在二楼自己的窝里，银灰色的翅膀收拢，触角搭在窝沿上。努努趴在活动室的地毯上，粉色的一团，圆眼睛半睁半闭，看见她进来耳朵竖了竖，但没有像平时那样滚过来。许六安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努努蹭了蹭她的手心，又趴回去了。
杰伦不在。它还在御兽宗配种，大概还要几天才能接回来。绯橘在暖气管旁边的垫子上窝着，尾巴尖偶尔甩一下，懒洋洋的。娜娜卧在地毯中央，黑豹的身形在暖光里拉成一道弧线，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
许六安在活动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每只灵宠都摸了一遍。她走到二楼去看了看卡惠，卡惠从窝里探出触角来碰了碰她的手指，又缩回去了。她蹲在窝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它没什么事才站起来下楼。
从灵宠房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池塘那边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敷敷林还站在草棚底下，安静地反刍着，尾巴偶尔甩一下。
许六安想起之前六师姐跟她说过的话。这些灵宠都是正儿八经的野生幻想生物，不是普通的家养动物。它们有快感，但很少。发情期来的时候主要是自然规律，身体上的难受比愉悦多。所以她每年到了季节都会特别留意它们的状态，该调理的调理，该配种的配种，不该配种的就想办法让它们好受一些。
杰伦是御兽宗那边帮忙联系了同种的雌性，配完就能回来。敷敷林体型太大，不好找同种的，她打算过两天去问问御兽宗有没有什么调理的药。努努还小，再过两年才需要操心。
她站在月光底下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住所走。推开门，下沉坑里的小灯亮着，桌上留了一包桂花糕，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春青誉的字迹：“你回来啦！我去的时候你不在，桂花糕给你留着。明天来找你玩。”
许六安把纸条收好，把桂花糕拿起来咬了一口。桂花馅的甜香在嘴里化开，她站在下沉坑旁边嚼了两下，然后跳进坑里，往垫子上一瘫。卡惠和努努都不在身边，屋子里安静得很。她躺了一会儿，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玉牌看了看。符文安安静静地转着淡光。她想了想，注了一丝灵力进去。
“到了。杰伦还在御兽宗，敷敷林这两天有点不对劲，明天去问问御兽宗的人有没有调理的药。”
发完之后她把玉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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