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为了让她多跟人打交道，硬是把她劝去摆了个摊位，说“你那些闲散的小玩意儿拿出去卖卖，不然堆在你山头上落灰也是落灰”。
她就随手捡了一些不太用的小东西摆上了。但她这个人做东西有意思，摆出来的东西也就有意思。
第一类是会整蛊人的。她做了一批铜蜘蛛，巴掌心那么大，上足发条之后会在桌面上爬，爬着爬着忽然弹起来蹦到人手上，脚上有细绒，蹭上去痒得很。还有一批会喷水的莲花，放在桌上看着是装饰，手一碰花瓣就滋出一小股水雾，喷人一脸。还有几只木猴子，翻跟头翻到一半会忽然停住，歪着脑袋盯着你看，盯几息之后忽然朝你拱手作揖，把人吓一跳又逗笑。
第二类是漂亮的小摆件。她做了几盏星星灯，铜丝编的框架，里面封了一颗萤石碎粒，白天看着就是个小巧的金属工艺品，到了晚上会发出很淡的银蓝色光，放在窗台上像一颗小星星。还有会自己转的琉璃球，里面封了一只灵线缠的小鱼，球体一转小鱼就在里面游，尾巴一摆一摆的，像真的在水里一样。
第三类是最没用的漂亮发明。她做了一朵会自己开合的铜莲花，早上开晚上合，你也不知道它开合是根据什么来的，反正它就那么自己开关，纯粹好看。还有一只铜蝴蝶，上足发条能在桌面上扑棱着飞一尺多高，翅膀还会扇，飞一圈落回来，再上发条再飞。还有一串会自己叮当响的风铃，没人碰它它也响，风一吹响得更厉害，但没风的时候它也偶尔叮当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拨它。
但这些都不是卖得最快的。
卖得最快的是她画的小册子。
许六安是个资深同人迷，这个事在铸造宗里知道的人不多。她平时画图纸画惯了，手稳，线条利落，画起人物来也比一般人像样。她喜欢画一些话本子里的人物，尤其是男男配对的那种。她画了十多本，其中八本有床戏，画的时候极其兴奋，但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对自己人体结构进步的高兴。每一本画完她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几遍，琢磨哪里的肌肉线条画得更准了，哪里的关节角度更自然了。
她把这些小册子也摆上了摊位，没标价，就搁在角落里。
开市第二天，没了。一本都不剩。她蹲在摊位后面看着那个空了的角落愣了好一会儿，旁边一个来逛摊位的铸造宗师姐凑过来问她还有没有，说昨天买的那本被她师妹抢走了。许六安说没了，就那些。师姐遗憾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什么时候再画。
许六安的东西有趣，加上老头给她挑的位置好，主道中段，来往的人多，不到七八天，摊位上的东西全抢完了。
季无尘就是在那几天里，每天经过她摊位前面。
那天她正蹲在摊位后面调那只会翻跟斗的铜蚂蚱。铜蚂蚱上了发条之后翻了一个跟斗，落在桌面上，她拿小镊子调了调关节的松紧，正准备再试一次。然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成何体统。”
那个声音很冷，很平。许六安抬头看了看。一个穿白色宗门制服的男人站在摊位前面，墨蓝色高马尾，银色眼睛，整张脸的线条像被刀削出来的。他仰着头，下巴微微抬着，视线落在远处山道的某个点上，压根没往她脸上看。
许六安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人脸真臭，架子真大。她低下头继续弄手里的蚂蚱，“你要是急着走我可以让它让路。”
那人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正在给一只铜蜘蛛上发条。铜蜘蛛巴掌心那么大，她拧了两圈发条，把它搁在桌面上。蜘蛛爬了两步，忽然弹起来蹦了一下，落在桌角上，八条细腿蜷了蜷，又展开。
那个白色的身影又从山道上走下来了。经过她的摊位前面停了一下，依旧仰着头，眼睛盯着摊位上那只铜蜘蛛。蜘蛛刚好爬到桌沿，弹起来蹦了一下。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成何体统。”
许六安抬起头来，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她盯着他的背影，墨蓝色的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白色的宗门制服走得利利落落。她把铜蜘蛛从桌沿捞回来，嘟囔了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第三天，她正在摆弄那朵会自己开合的铜莲花。莲花在她手心里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她拿小锉刀修了修花瓣边缘的毛刺。那个白色的身影又来了。
“成何体统。”
许六安把莲花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你谁啊？”
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季无尘。”
“季无尘？”许六安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她听说过——剑宗掌门弟子，八十四岁的金丹三层，天才剑修。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哦，就是那个天才。难怪仰着头走路，金丹三层嘛，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你每天经过我这里都要说一遍‘成何体统’？”
“因为你每天都在摆弄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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