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又在百汇城待了五天。
她本来打算待三天就走，但第三天傍晚，她在城东一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边剥花生一边听邻桌两个行商闲聊。
“……那玩意儿我是真没见过，整个人跟活的一模一样，端茶倒水的动作跟真人没差，就是走路的时候脚底下没声音。”那行商把巴掌一拍，“掌柜的说那是南疆一个匠人做的，叫‘拟人傀儡’，造价贵得吓死人，但做得那是真绝。”
“南疆？”另一人来了兴致，“南疆哪个城？”
“这我没细问，掌柜的就提了一嘴，好像是什么千字开头的城……哎，我记不太清了，反正那地方不好找，说是不在固定的地方，隔几年换个位置，跟候鸟似的。”
许六安捏着花生的手顿了一下。
千字开头、不在固定地方、隔几年换一个位置。
她把那颗花生剥开，送进嘴里嚼得很慢，脑子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南疆，拟人傀儡，千字开头的城。她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在桌上放了几枚铜板，抱着努努下了楼。
“有方向了。”她摸了摸卡惠的绒毛，声音压得很低。
回到客栈，她把那本《千机杂谈》又翻出来。书上写的是“中洲东南”，但中洲东南跟南疆挨着，如果千机城真的随季风迁徙的话——南疆那边确实有一些传说里提到过“会移动的城”。她以前在宗门翻杂书的时候瞥见过类似的只言片语，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串起来一想，未必空穴来风。
她拿了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南疆。拟人傀儡。千字开头的城。
然后画了个箭头，又加了一行：“沿着南疆的方向走，沿途打听。有风声就追，没风声就当去南疆玩一趟。”
写完她看着那张纸，觉得这个计划虽然简陋但够用了。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把路线规划得密不透风的人。有方向就行，剩下的一边走一边看。
第二天，她把百汇城的临时住址注销了。路过工会告示板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胡易之那张委托单的位置已经空了，换上了一张新的，写着“求购上等玄铁锭十斤，酬劳面议”。她看了两秒，笑了一下，出了工会大门往城西走。
出城之后，她照例把低空漂浮器掏出来吹胀，脱了鞋爬进去，把速度调到二十里每时辰。努努在靠里的位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卡惠飞上挂钩，蜷成毛茸茸的一团。
球壁外头的风呼呼地响，树影一片一片地从透明穹顶上滑过。许六安侧躺着，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前面的路慢慢从丘陵变成平缓的坡地，又变成一片接着一片的密林。
南疆。她不知道到了南疆之后具体要去哪里找，也不知道那行商口中那个“千字开头的城”究竟是不是千机城。但有什么关系呢，她有的是时间，不赶路，不着急。
漂浮器贴着地面，慢悠悠地朝西南方向滑过去。
那院子是许六安在路过的第一个镇子外头看见的。
镇子很小，拢共就一条街，三四家铺子。但镇子外头那片缓坡上，有户人家的院子实在显眼，篱笆围得齐齐整整，里头种着一排花，红的粉的挤挤挨挨开了一大片。院子角落里搭了个架子，晾着一排白花花的豆腐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她本来想站一会儿就走，但努努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冲着院子里“嗷”了一声。
院子里有个阿妈正在花架下面收拾东西，听见声音抬了头。她眯着眼朝篱笆这边看了好一会儿，一只眼睛上覆着一层灰白的翳，另一只倒是清亮，带着点好奇打量她。
“姑娘，你找谁？”阿妈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许六安站在篱笆外面，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路过的，想讨口水喝，”她说，“您这院子太好看了。”
阿妈那只清亮的眼睛弯了一下。“进来坐。”她走过来把篱笆门上的插销拔开，“水有，刚烧的。”
进了院子才更觉得好看。花架子底下摆着一张小木桌，桌面上放着半成品的艾草把子，旁边搁着剪刀和麻绳。桌子腿儿底下垫了一片瓦，估计桌子有点晃。门廊下挂了一串风铃，用晒干的丝瓜瓤穿的，风一过就沙沙地响，声音轻软。
许六安坐在矮凳上，接过阿妈递来的粗瓷碗喝了口水。阿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对面，把艾草把子捞起来继续编。
“姑娘你这是去哪儿啊？”
“往南疆走，路过这儿。”许六安把碗放下，“阿妈，我能不能在您这儿歇两天？付房钱饭钱。”
阿妈手里的麻绳停了停，抬头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头发是炸的，衣服上沾着灰，怀里抱着个粉色的毛团子，肩上停着只胖乎乎的飞虫。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体面人。
但阿妈笑了一下。“空房间有。床小了点，褥子薄了些，姑娘你莫嫌弃。饭也有的吃，房钱饭钱——你看着给就行。”
“那不行，不给钱我住着不踏实。”许六安摸出一小袋灵谷放在桌上，“这个您收着。”然后又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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