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萨木腾来得很早。许六安推开蒙古包门帘的时候，努努还卧在门口，粉色的身体把门口那片草地占得严严实实。金色的流焰尾巴已经暗了一些，但还是烧着。卡惠落在蒙古包顶上，翅膀收拢，复眼在晨光里泛着淡紫色的碎光。
萨木腾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两只巨兽，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许六安。“它们一夜没动？”
“守夜呢。它们很靠谱的。”
萨木腾带着许六安和巴图尔往谷地北面走，穿过几顶蒙古包和一片羊圈，来到一处用石头垒起来的井台旁边。井台上架着一台木质的辘轳，井沿周围的石头被磨得发亮。萨木腾摇了几圈辘轳，把桶提上来。桶里的水只有小半桶，浑浊，带着泥腥味。
“这口井是十年前打的。前五年水一直够用，后来慢慢变少，这两年一到夏天就干。去年夏天我们跑了二十里去别处打水。”
许六安蹲下来看了看桶里的水，又凑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开了感知力往下扫了一圈，灵力顺着井壁渗下去，摸到了底下的水层。水层很薄，水质偏硬，是典型的地下水脉萎缩之后剩下的一层苦水。她收回感知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底下水脉裂了。原本这条地下河应该从北面的雪山上引水下来，但山那边可能有什么东西把水道堵了或者改了方向。光靠挖井没用，得找到堵的地方。”
萨木腾看着她。“能找到吗？”
“得去北面山上看看。花个一两天。”
萨木腾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
“不用。你把井附近的岩层结构给我讲讲就行，我们去山上找。”
萨木腾想了想，用树枝在石板上的泥土里画了个简图，标出了谷地的位置、北面丘陵的走向、几条已知的溪流和泉眼。许六安蹲在旁边看，偶尔问一两句，拿小本子记下来。
画完之后萨木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许六安打量了他两眼——三十八岁，在草原上算是年轻有为的管事，未婚，实力这块无需多言。
他们从井台往回走的时候，谷地里的孩子们已经围过来了。十几个小孩和七八个年轻人站成一大片，远远地围着努努和卡惠看。几个胆子大些的年轻人往前凑了几步，又退回去。卡惠从蒙古包顶上飞了下来，六条足落在地上，一步一步朝那群孩子走过去。
它在离孩子们大概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低下身子，把翅膀完全张开，然后收拢，再张开。银灰色的绒毛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层霜。
一个胆子大些的年轻人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手。卡惠的触角朝他转了转，然后主动把脑袋凑过去，触角搭在他的手背上。那个年轻人的手指碰了碰卡惠头上的绒毛，愣了一息，然后轻轻摸了摸。“软的。”他说。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凑上来了，有人摸翅膀，有人摸触角。
卡惠乖乖地待着，复眼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碎光。那群孩子也围上来了，最小的那个女孩伸手摸了摸卡惠的翅膀边缘，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巴咧开了一个小小的笑。
另一边，两个七八岁的双胞胎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努努侧面，一个踩着另一个的肩膀爬上了努努的背。努努偏头看了他们一眼，金色的兽瞳缩了缩，但没动。两个男孩趴在它背上，其中一个大胆地拍了拍它的脊背。“驾！”努努的耳朵往后转了转，尾巴上的流焰跳了两下，但还是没动。
萨木腾从旁边走过来，看着那两个骑在巨兽背上的双胞胎，又看了看被一群孩子围着的卡惠。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看着许六安。“你这两只灵宠，能下崽吗？”
许六安笑了一声。“不能。一公一母但不是一个品种。”
萨木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看着那两只巨兽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第二天清早三个人出发。许六安骑枣红马，巴图尔骑黑马，萨木腾骑了一匹深棕色的马。努努和卡惠跟在后面。萨木腾一开始骑马走在前面带路，走了一段放慢了些，偏头看了巴图尔一眼。
“克勒那边的猎手。我听说过你。北边猎场那边的人提过。”
巴图尔点了点头。“朝克管那边。”
“朝克是你朋友？”
“嗯。”
萨木腾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带路。许六安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方式挺有意思。萨木腾在试探，巴图尔在应对，两个人说的都是最简单的句子，但每一句都在互相掂量。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地势开始往上抬。萨木腾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峡谷，两侧的岩壁陡峭，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道。许六安从马上下来，开了感知力往地下扫了一圈，灵力顺着溪道的岩层往下渗，摸到了底下的水脉走势。水脉确实还在，但方向偏了，从北面雪山下来的水没有走这条溪道，而是拐到了东面更深的地层里。
“往上走。堵点应该在上面。”
三个人继续沿着峡谷往上。走到一处拐弯的时候，许六安停住了。峡谷在这里收窄到了一个瓶颈，窄缝后面的岩壁上有一大片新鲜的碎石和泥土。她蹲下来扒拉了几块碎石，开了感知力往深处扫了一圈。
“找到了。上面有一块岩层滑下来了，把地下河的主道压住了。水从旁边的一条支道绕过去了。”
萨木腾走过来看了看那片碎石。“能清吗？”
“清不动。这块岩层太大了，硬清会引发更大的塌方。但可以想办法把那条支道扩宽，让水流一部分回主道。能恢复个三四成，井里的水就够用了。”她从储物袋里摸出溜溜球，灵线甩出去缠在窄缝后面的岩壁上探了探，“支道在主道东面大概二十丈的位置。得从那边开一条新的引水渠过去。”
萨木腾点了点头。“要多久？”
“四五天。得先测一下支道的走向和坡度，然后沿着坡面挖一条渠过去。挖渠的事我可以做，但需要人手帮忙搬石头。”
“我回去叫人。”
萨木腾转身往峡谷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巴图尔一眼。巴图尔正站在许六安旁边，帮她递小本子和笔。萨木腾看了他们两息，然后继续走了。
第二天清早三个人出发。许六安骑枣红马，巴图尔骑黑马，萨木腾骑深棕马。努努和卡惠跟在后面。
走了两个时辰，地势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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