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歌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浑身发痛。
天色还亮着,日头已经偏西,山间时不时传来几声猿啼和鸟鸣。
元歌的大脑迟滞了一瞬,从地上撑起身子,很快就忆起了前因后果。
她从峭壁摔下来没有死吗?
这是麓山周围的另一处山谷,元歌抬头观察,周围林木环绕,她掉下来时应当被树木拦了一遭。
而那峭壁边缘陡峭,又有雾气聚集遮挡视线,是以看着高深,实际上却并不高。
元歌又发现自己的衣裙被树枝划了好几个口子。
“醒了?”薛让从另一个方向朝她走来,手里还捡了一根笔直纤细的树枝。
他的帽子没了,长发用一根布条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身上那件蓝色衣衫也破损了好几处,尤其肩膀和手臂位置有明显的刮擦痕迹。然而他的步伐依旧稳当,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悠闲的表情,垂眼看她,像是在看什么好戏。
“狗东西。”元歌看见他就来气。
“殿下刚醒,怎么发这样大的火?”薛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在她身旁蹲下,明知故问道。
元歌只想要远离这个戏弄她、妄图丢下她的奴才,从前是她识人不明,到了现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对他那样好!
元歌往另一边挪着身子,腰间却是一疼:“嘶——”
随即听到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元歌瞪他。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该高兴吗?”薛让用树枝拨开她裙边一只爬过的甲虫,“而且殿下生机勃勃,还能发这么大火,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他那样悠闲,自己如此狼狈。元歌更加生气,撂下狠话:“待本宫回去,一定要亲手把你送进宫正司。”
“殿下回得去吗?”薛让并不害怕,反而抬头装模作样看了一眼天空:“这深山老林,难不成天上会掉轿辇仪仗?”
“你想要做什么?”元歌环顾四周的密林,又警惕地看着他。
难不成这厮想趁人之危,杀人灭口?
“是殿下将我拖入悬崖的,如今倒像我害了你似的。”薛让叹了口气,见元歌的脸色更加难看,又道:“我方才的意思是,殿下知道在野外如何取火,又如何寻找水源吗?”
元歌愣住。
薛让倾身靠近了些,声音带着某种恶意:“殿下分得清哪种野果能吃,哪种吃了会肠穿肚烂吗?知道这山里晚上会有多少豺狼虎豹、毒蛇虫蚁出来觅食吗?”
他每问一句,元歌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但奴才知道。”他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轻轻笑了,“殿下,奴才还是有些用处的不是吗?”
元歌扭过头,硬邦邦地说:“你哪里像个奴才?”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殿下此时也不像个公主啊。”薛让眼角微扬,点明了她此时的狼狈。
“父皇肯定会派人来找我的,那些贼子胆大包天,都要被处死。”元歌坐在草地,想到这里,她高傲地抬起了下巴。
薛让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起来吧,地上凉。”
元歌没理他。
“地上有虫蛇,还有蜈蚣。”
元歌立刻抓着他的手跳了起来。
起来后才发觉脚踝痛极了,元歌咬咬牙,站直了身子,甩开他的手。
“殿下的脚踝受伤了。”薛让道。
“用不着你管。”
薛让耸肩:“如果不敷药,连路也走不了,夜里那么多狼,殿下跑得过它们吗?”
元歌又不说话了。
她清楚自己在京城可以发号施令,受人追捧。可在山野乡间,公主这个身份什么也解决不了,她的权势变得无用起来。
若是薛让真的把她丢下,她毫无办法。
元歌当机立断,咽下了这口气,对薛让道:“在父皇的人找到我们之前,你照看好本宫,回去之后本宫酌情赏你。之前悬崖边的事,也可暂不追究。”
薛让闻言,轻轻啧了一声,眼带兴味:“暂不追究?殿下方才不是还要送奴才去宫正司吗?这金口玉言变得可真快。”
这狗奴才还有脸提?分明是她暂时饶恕了他!元歌又觉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扭头就要离开。
“好了好了,都是奴才的错,殿下息怒。”薛让挡在她身前,收起戏谑的表情,顺从地说。
元歌冷哼。
薛让扶着她坐在了一处大石头上,打算看看元歌脚腕的伤。
治伤要紧,况且太监也不算什么男人,元歌没有忸怩,脱下了鞋子和罗袜。脚腕已经红肿起来,还有些破皮。
“刚刚在周围采了些草药,正好止血消肿。”薛让从怀里拿出一把叶子,在石头上捣成了泥,敷在了元歌脚腕。
草药微凉,缓解着脚腕的阵痛。
随后薛让扯过元歌的斗篷,顺着一道划破的小口子撕下来一条绸缎。
“放肆!”元歌呵斥他。
“包好了。”薛让随后用这条丝绸包在了元歌的脚踝,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结。
他理所当然道:“奴才没什么好衣裳,不舍得撕。”
“薛让,你很好。”元歌用另一条没有受伤的腿,朝他的肩膀踹了一脚。
“殿下谬赞。”薛让没脸没皮地拍拍肩上脚印,随后给她穿好了鞋袜。
他哪里还是那个乖顺清秀的小戏子、小太监?
元歌忽然发现,自己虽然把薛让放在眼前,让他当近侍太监,让他进殿里伺候,可她实际上根本不了解这个人。或者说,她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九仪和他完全就是两个人,她为什么会觉得他们长得有些像呢?薛让就是个卑鄙无耻、贪生怕死、投机取巧的小人。
可她现在居然只能依靠这个太监。
薛让抬手,摘下她头上沾着的几颗杂草。
“我渴了。”元歌披着挂相的斗篷坐在石头上。
“水源应当离这儿不远,殿下留在这里,我去找找。”薛让道。
元歌从大石下来:“我同你一起去。”
薛让又露出温和的笑,就像他从前那样:“殿下不用担心,奴才会回来的。”
“还不快带路。”元歌催他。
“好。”
元歌脚上有伤,走得很慢。薛让走得更慢,偶尔摘一个果子。
“渴了就先吃这个。”薛让递给元歌一个其貌不扬的果子。
元歌虽有些嫌弃,还是用衣袖擦了擦,尝试着咬了一小口,像是在试毒一样。
酸甜多汁,元歌这才放心吃了起来。
山谷里杂草丛生,树木茂盛。这里是麓山后面的某个小山,周遭的山脉那么多,在这其中找两个人的确不易。
就算父皇立即派兵来找,元歌觉得他们三日之内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一只松鼠从前头的树上跳过,它有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薛让把一个更小的果子扔给了它,松鼠两只爪子抱着啃。
草丛中时不时冒出几条艳丽的虫子,元歌小心翼翼绕开它们。
薛让拿起一条花花绿绿的软虫子,在元歌面前晃,被元歌记下三十板子,说要留到宫正司打死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辉洒下,风从山谷穿过,林木哗哗作响。
待走到小溪边,元歌已经记下了薛让八十大板。
溪流十分清澈,元歌学着薛让用手掬水喝。随后她又洗了把脸,在水边的泥土看到了一个类似熊掌的脚印。
元歌大惊失色:“怎么还有熊!”
“熊也要喝水啊。”薛让不以为意。
“那你知不知道,熊不仅要喝水,还吃人呢?”元歌道,她可不想在这儿遇见熊。
元歌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遇见不要遇见,她以后再也不吃熊掌了。
她真想一声令下,金吾卫就能将她接走,殿里的宫人已经打好热水,她沐浴过后还能吃新鲜的暖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也不知道陵水县主和她兄长怎么样了,贼人看起来不会灭口,而是想要人质。元歌怀疑是废太子旧部死灰复燃,近来又开始有了动作。
“一会儿找个安稳地方歇着,自然不会被熊吃。况且殿下可是皇室血脉,有龙气护体,还怕什么狗熊。”薛让道。
他正在负手观察溪水里的游鱼,思考着如何捉上来几条。
元歌看着他,恍惚间以为他们不是被刺客追杀才掉进山谷,而是来这里游玩的。
霞光浮现,天上紫色连着橙色,水中游鱼的鳞片也在闪烁。
元歌一整日只吃了早膳,这会儿已经开始饿了,她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薛让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包杏脯,拿到了元歌面前。
元歌认出这就是她的蜜饯,锐利的眼神扫过来:“我今日坐在车上还奇怪,明明记得出门时带了桃脯和杏脯,怎么吃的时候只剩桃脯了?好嘛,原来是眼底下出了贼。”
“奴才是替殿下着想,这才随身带了吃的,以免殿下离开马车后想吃个零嘴都没有。”薛让笑道,“这不派上用场了?”
“你当我是傻子?”元歌吃起蜜饯。
薛让此刻才显露出几分心虚,背过身抓鱼去了。
抓鱼时他的袖口挽了上来,元歌隐约看见几道伤疤,有老的,也有掉下峭壁时刮蹭的伤口和青紫。其中较深的伤口此时已经敷上了草药,浅显的伤疤则是暴露在空气中。
元歌看着薛让手臂上那敷衍了事的草药痕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某本岭南杂记。
书上说,滇南密林深处有种青毛小猴,常因争夺野果或打架从高枝跌落,擦伤刮破是家常便饭。那些受伤的小猴并不会一味哀叫,而是会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爬到林下阴湿处,寻找一种叶片肥厚的墨绿色植物。找到后便揪下几片,塞进嘴里嚼成浆糊,之后认真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
那书上甚至配了幅图,画着一只圆眼小猴正低头舔舐掌心药泥,模样专注又可怜。
当时她觉得奇异,还曾指着图问过乳母,乳母只笑着说:“畜生嘛,命贱,自己寻点草根树皮糊弄着,也就挨过去了。”
没多久,薛让便用尖头的树枝扎到了两条肥硕的鱼。
元歌腰间还带着那柄匕首,形制秀雅,刀柄是玉制的,刀鞘镶着珍珠与牡丹。
此时这只匕首正被用来刮鱼鳞,珍珠染上鱼腥味。
很快它又被用来砍了几截竹子用来盛水。
二人在附近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小山洞,薛让又抱来一些干草和树枝,元歌在地上铺开干草,
薛让用火折子升起了火,开始烤鱼。
元歌愈发觉得拽着薛让一起掉下来是个好主意,他居然还随身带着一小瓶盐巴和胡椒!
盐应当是薛让自己的,而胡椒是从波斯一带传来的,价格高昂,指不定又是他从哪里偷的。
因烤鱼吃起来着实味美,元歌暂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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