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淑妃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惊叫出声。
不是，说什么呢？！
要把谁弄死？？？
她知道这是乾清宫吗！！
此话让淑妃大受震撼，都顾不上尊卑礼仪了，忙把皇后想扶她的手一把甩开，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皇后，表情甚至都有几分扭曲，忍了又忍才憋出一句：
“皇后娘娘，慎言……！”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说这个！
合适吗，对劲吗？！
沈嘉禾撇撇嘴，拒绝慎言，偏要凑到全身心都在抗拒的淑妃身旁，继续循循善诱恶魔低语。
“别害怕姐妹！你看，你出毒药我动手，事成你就能当太后，事不成也只有我担责，多划算的买卖啊！”
“趁着狗皇帝还当我是白月光朱砂痣，没给我踹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怎么样，考虑一下好不好？我的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沈嘉禾眨巴眼睛，睫毛在淑妃眼前扑扇扑扇，软声恳求。明明是格外乖巧可爱的撒娇模样，却能每句话都石破天惊，要是被那暴君皇帝听到，怕是诛了九族都不够泄愤！
“……”淑妃说不出话了。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最近忙于照顾裴简，睡眠本就不好，许是自己出现幻觉，神志不清……不然怎会先撞到皇后醒来，又听到皇后想带她造反，还言之凿凿让她考虑一下呢？
考虑什么？这么大的事是三两句话就能考虑出来的吗！而且皇后有想过此事的可行性和后果，想过她们两个的家人亲族吗！她身为淑妃有什么必要现在就去冒险弑君，嫌自己养唯一的皇子没前途吗？
世上怎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要死自己死去！
血别溅本宫身上！
淑妃强行撑起温婉笑意，先跟皇后拉开安全距离，再干巴巴地强装体面婉拒：
“臣妾始终忠于陛下，对陛下绝无冒犯僭越之心。皇后娘娘如今大病初愈，还是莫要拿此等大事试探臣妾了，臣妾实在惶恐至极……”
至少惶恐是真的。
求您就下了这台阶吧！
“唔嗯……”
沈嘉禾苦着脸，十分烦恼。淑妃这边一推再推油盐不进，明显是不想合作，她又不能强迫对方必须陪她刀皇帝。可她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硬着头皮去宫斗，去奢求一个坐拥后宫三千的皇帝那虚无缥缈的爱与良心？嗯……跟赌永远后宫三千佳丽的男人的感情相比，总觉得弑君会更简单欸。
不行，办法真的好难想。
她又开始怀念程烨了。
当总裁的老婆比当暴君的皇后要幸福好多好多。不用担惊受怕，不用面对死亡威胁，还不用跟其他女人争斗。老公不在家就玩手机打游戏开直播做视频，老公在家就作天作地踩在老公头上蹦跶，现代的空调WiFi西瓜家庭影院和她的专属化妆间换衣间，哪样不比古代更好……
也就是在沈嘉禾的委屈情绪刚起了个头，淑妃还没来得及找借口行礼告退时，只听宫门方向传来一连串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跟着那人一路小跑的太监气喘吁吁补上一句高亢的通报：
“陛下驾到——”
淑妃心头猛地一跳。她真的好想当场消失，可惜已经来不及。
沈嘉禾更是绝望。完蛋，渣男正式登场，代表她离死亡结局再近一步。
怎么办。
此时的她做不了任何事，左思右想未果，最终选择彻底摆烂。一动不动，木然站在那里，只呆呆看着那位身着龙袍，面若寒霜的男人迈步走近，立于阶下。看着淑妃在短暂停顿之后携大皇子迎上去，笑着对他问安。
为什么啊……
沈嘉禾真的不明白。
曾经的她是那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唯一的王妃。此刻，唯独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个不相干的外人。
天道夺走她正常的生活，又在她适应现代后自顾自给她送回来。可她的家根本不在皇宫啊。宫里没有兄长没有阿娘，没有她的手帕交好闺蜜，也没有她曾经认识的那个夫君。
过去的一切都随着时间变了，她再也抓不住。未来的感情又与她分开，没办法触碰。
哪里都不要她。
若她当初嫁的并非恒王，而是门当户对的男子，或许还能同夫君和离，回家啃老，被兄长和阿娘护一辈子也算不错。可她现在是皇后，没办法一走了之。皇后之位根本不是什么荣耀，而是最深的枷锁。
她一辈子都要被困在深宫了。
直到死。
*
淑妃快要撑不住笑。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想走又不能走，想留也不适合留，就显得很多余。她根本不知道这对帝后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先捂住大皇子的嘴，防止裴简哭出声惹得陛下不满。
静默片刻，帝王咬牙念了一句：
“……滚。”
几乎是从齿缝强挤出来的字，声音极低，带着浓浓杀意，只有淑妃能听到。可他的目光却片刻没有转向淑妃。
顾不上心惊，淑妃很识时务，当即说了句“臣妾告退”便麻利地抱着裴简快步离去，生怕跑得慢被那活阎罗盯上。
唐怀昌也趁此时机清场，将殿内宫人太医尽数屏退，尤其是把木槿守好让她别闹，只留自己和花朝守在不碍眼但能一叫就到的地方，低头假装不存在。
耳边短暂窸窣了一阵，转瞬又恢复至静默。
裴恪却静不下心。
沈嘉禾与他相对而立。
他必须按捺住冲动，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嘉禾才刚刚醒来，知道他碰了别人肯定会难过。他早在决定要皇嗣的时候就清楚后果。所以他会好好解释，会向她赎罪，会把一切都补偿给嘉禾，将整颗心都剖出来任她发泄。
迎着沈嘉禾的瞪视。
他走上前。
“嘉禾……”
极轻的，带着几分祈求的声音。裴恪向沈嘉禾伸出手，似乎想要牵住她。
“别碰我！”沈嘉禾对此反应极大，倏地后退半步躲开。
她呼吸急促，浑身绷紧，鼻头一阵阵发酸。自睁眼开始就毫无预兆地受到各种情绪冲击，坏消息一件一件来，她的精神压力几乎是到了极限，真的承受不住了。
于是泪水滚落。
眼泪就是这样。一开起头便没完，想压也压不住。尤其是在刚大哭过一场，现在还拿罪魁祸首毫无办法的情况下。
一想到因为眼前的帝王，自己有家回不去，见不到阿娘和兄长，往后出趟宫都困难，又要在宫里被好多人欺负，被不知道哪个嫔妃害死，被自己当年昏头选择的夫君抛弃，沈嘉禾就难受得要命。
她再不压抑情绪，遂哇地一声蹲坐在地上哭开了。边哭边骂，有什么说什么。
“走开，我不要你……！”
“我不想回来，不想当皇后……！”
“我就不该、不该嫁给你！”
“混蛋、混蛋……！”
“你滚开！”
裴恪呼吸停滞，眸光晦暗不明。
伴随着眼前人一句句口齿不清却无比悲切的哭诉，针扎般的疼痛一下又一下刺在帝王心口，再从心口蔓延到全身，最后狠狠没入血肉，几乎要将他绞碎。
他试想过无数嘉禾醒来后的场景。
嘉禾或许会激动兴奋，或许会迷茫无措，又或是对他如今的身份感到陌生和疏离……没关系。他们毕竟是夫妻。他觉得自己可以与嘉禾一点点拉近距离，觉得用不了太久，嘉禾便能再度与他亲近。
但他没想过，嘉禾居然会那样排斥他，厌恶他。甚至说……后悔嫁给他。让他滚。
这话太重了。
那他的情意又算什么呢。
和他成亲，就是个错误吗？
……
裴恪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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