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玉在心中直呼倒霉。
潜入主院的计划起初还算顺利。或许因为忙于张罗生辰宴的缘故,今日裴府上下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东边的园子里,通往主院的路上竟没撞见几名仆役。
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端着东西行色匆匆,别提要仰起头,才能注意到房顶上蒙面的不速之客。
一路畅通摸到主院附近,林寒玉没有贸然进入,而是三两步登上一棵高大树木,借着枝叶遮掩,将目光投到院内。
视线扫过一圈,果然不出她的所料,主院采用的是外松内紧的布置。仅目光视线所及之处,便有三名江湖人。
院内一棵苍翠古树,枝干平直伸出,形成大片阴影。树下石桌旁坐着一名上了年纪的玄衣老者,提着茶壶自斟自饮,森森铁拐支在桌旁。
粗壮树干上斜靠着一名面带邪气的紫衣青年。看似两手空空,腰间缠绕的软剑却寒光凛凛、不容小觑。
不远处树荫下,另有一名僧人模样的人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诵经,身侧地上置一根禅杖,将杂草压倒一片。
林寒玉不由咋舌。
虽说根据情报,这几人要么是自立门户的新秀,要么是出走的宗门弃徒,都算不上什么赫赫有名的江湖泰斗。可要一下子请来五位护卫,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彼此合作,钱袋子也少不了要大出血。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尚未见到她此行的目标,想来是与另一位一起,在室内贴身保护。
敌在暗,我在明,没摸清情况前不可妄动。或许,只能等到入夜后再找机会溜进来一探究竟。
将自己带回裴府交给管事嬷嬷后,刘管事便再未露面,也不知生辰宴过后自己会不会被直接打发出去。若如此,倒还真有些麻烦。
正满心烦忧着,一道红影自眼前一闪而下。来不及伸手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圆滚滚的东西‘咚’的一声掉进草丛里。
红果落地的瞬间,诵经声骤然一停。
原本闲散靠着古树的紫衣人也站直身子,狐疑的目光越过院墙,四下扫视。唯有玄衣老者端坐石凳,手中倒茶动作不停。
忽视水流声的干扰,紫衣人第一个有所动作,抬手扣住腰间软剑,提步朝院门口走去。
这果子出现的不是时候。眼下无风无雨,又不是熟透的时节,怎么会自己掉下来?
诚然他心中并不相信那劳什子血光之灾的预言,可既然雇主出了大价钱,在眼皮子底下他自然要配合着做做样子,证明自己物有所值。
目睹院内的动静,躲在树上的林寒玉停下一切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怎么还有天外来果出来搅局?
在她的计划里,今日只是前来摸底探路,可并不包含在不知深浅的时候直接跟人对上。更何况,她目前可是连目标的面都还没见到。
视线牢牢盯紧紫衣人的一举一动,林寒玉在心中默默盘算:
一旦行迹被发现,其余几人赶到也只是时间问题,以一敌五,还是在别人的地盘,她是应该溜之大吉呢,还是溜之大吉呢?
两枚银针悄然滑入指缝,她暗自下定决心,只要紫衣人有一丝一毫发现自己的迹象,便要率先出手抢占先机。
“喵——”
慵懒叫声传来,将紫衣人即将踏出院门的脚步生生止住。
通体雪白的狮子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自树后钻出,抖抖身上的草叶,一口叼住红果,向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看来方才果子坠地,便是它的手笔。
“大惊小怪。”端坐原地的玄衣老者毫不掩饰嗤笑一声,将茶杯凑到鼻下。
刺史府中的贡品茶叶,香气确实与众不同。
即将越过院门的狮子猫被提溜着后脖颈抓起,扑腾着四肢扔到古树下,口中果子再次落地,发出一连串迷茫的喵喵声。
它本是裴刺史宠妾的爱宠,平日里在裴府横行霸道惯了,何时受过如此粗暴的对待?
“多嘴多舌的畜牲。”凭白无故被老者用话刺了一下,紫衣人眉眼间邪气更盛。口里骂着狮子猫,眼神却斜睨向石桌的方向。
骂完还不解气,腰间软剑抽出,动若灵蛇,眼见便要割上那猫的脖子。
“阿弥陀佛,”席地而坐的僧人不知何时睁开眼,看似只是轻飘飘抬手,禅杖却架住了来势汹汹的软剑。
眉目间一片慈悲,说出来的话不亚于火上浇油,“施主自己看不清形势,何必跟个小东西过不去?”
看来这几位因利而聚的江湖人倒也不是铁桶一块。
主院内围绕一只闹出动静的狮子猫,紧张氛围一触即发,反倒是便宜了躲在树上的林寒玉。
趁着无人注意到自己,她悄悄溜下树,蹑手蹑脚原路折返。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回到宴会上以侍女身份隐藏下来。
刺史大人再惜命,自己儿子的生辰总不会不露面。
只要裴刺史离开这座院子,作为护卫的袁向自然也得跟上。到时候,说不能就能让她寻到破绽。
……
路线已然熟悉,回返的脚程便快上不少。
片片青瓦踩在脚下,几乎不发出声响,穿过眼前的回廊,便可望见她藏酒具的空房间。
回廊处屋脊偏矮偏窄,光天化日之下并不似其他地方便于躲藏,幸而这一路上,倒也没遇见什么…?
眼尖发现前方不远处,一名侍从正引着人朝自己这个方向来,林寒玉反射般贴着屋脊,整个人如一张薄纸,隐入阴影之中。
什么人不去园子里道贺,反倒来这儿凑热闹?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来人的头顶。肩背宽阔,腰线收得利落。行走间步履沉稳,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懈怠,莫名透着股熟悉。
不过若只是路过倒也无碍,谅一般客人也不敢在刺史府里东张西望…?
发觉来者被廊下一株盛开的花吸引,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停下脚步驻足观赏,藏在屋顶的人轻轻皱了皱眉。
视线定格在廊下的人身上。离得近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腰间那把镶嵌白玉的宝剑,再往上,剑眉星目,薄唇微抿……
心头一颤,本以为不会遇上的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是了,同在汶州城,刺史公子的生辰宴,少将军登门送上贺礼本就合情合理。
只是本以为经过这段日子分离后能平静如水的心,却在认出他那一刻开始,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一别数日,他依旧是光风霁月的少将军,而她,也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杀手。
若是命中注定要重逢,又何必安排在此时此刻,再赤裸裸将二人身份的差距剥开,摆在她眼前?
心神俱震之下,林寒玉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撑着身下青瓦稳住身形,却不料倒霉选上一块年久失修、晃荡不平的瓦片。
瓦片在掌下移位,两块相碰发出轻微的‘咔擦’声响。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廊下之人敏锐的耳朵。
抬头一眼锁定可疑之人,早就对这趟刺史府之行颇有不满的云沉渊,嘴角勾起一抹笑。
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偷鸡摸狗之事,甚至还特地选了二公子生辰当日,想来是早有预谋。
不过既然撞到他手上,他也不介意借机出一出心中郁气。
手握剑鞘,食指被微微凸起的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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