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顷沙,岸边。
两头水牛甩着尾巴走进浅水,把自己沉在其中,只剩一片后背和脑袋在水面上,并不介意路过的海鸟在自己的背上停留。
要说牲口和人也是一样的,有忙时,有闲时,不赶农忙也不拉车的时候,它们清闲得很,每天只管出门到海里泡个澡,再晃悠去山脚下寻些嫩草吃。
像是钟洺家这两头,现在已认得从家里到海边的路,每天不必多操心,它们自己出门,到了时辰自己回来。
不过海边毕竟不是村野池塘,大浪来时连船都能卷走,何况一头牛,所以除非天气好,不然放牛时还是会有人跟着。
水牛喜水且聪慧,认得主人,只是它的脑子无法理解,为何家里的男主人会从水里冒出来。
“哞——”
其中一头水牛,正是当初被钟涵起名牛大的,鼻子上方有一点点白毛,家里人都靠这个辨别,它在认出钟洺后长长叫一声,钟洺摸了摸它的牛角,牛大确定自己没认错,用头顶了顶钟洺的手。
牛二慢了半拍,闻声涉水而来,它把头埋进水里碰了碰钟洺拖拽的网兜。
“当心螃蟹夹你鼻子!”
钟洺没想到水里还有一个埋伏的,他扶着牛二的牛角把它往外推了推,抹了把脸上的水,踩着海底的沙滩一步步走上岸。
苏乙正背着阿乐出门遛弯。
今天退潮,自从水田里种下稻谷,就不能借着涨潮退潮的时机收集里面的鱼获了,有高高的田埂挡着,水田里的水位一直控制在合适的深度,海浪淹不进去,只每日放鸭子进去吃些会在泥巴里打洞的虫子、小螃蟹之类。
因此搬过来的人家,还是习惯趁退潮时来赶海,这边人少,几乎每天都有大货被冲上岸,不必争抢,只要留心,家家都能赶上。
家里不缺这点吃喝,苏乙带着长乐出来本意是吹吹风,挖沙挖得心不在焉,心思都挂在背后的孩子上,时不时就伸手拍一拍,哄他两下。
“大哥!”
听见钟涵喊钟洺时,苏乙第一眼都没看到人,转过身才瞧见刚从海里走出来的汉子,浑身湿淋淋的,手里网兜很沉,一看就是收获不小。
家里两头水牛也跟着他上了岸,在湿软的泥沙地上慢吞吞地前行,踩出一串脚印,而脚印又很快被海浪抹平。
“我猜牛在这里,你们也离得不远,还真让我猜准了。”
钟洺把网兜一丢,接过小弟
递来的布巾擦头发擦脸,末了往腰上一围。
苏乙扶着背后的孩子起身,离得近了,长乐看到钟洺,动了动小手,蹦出几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音节。
“阿乐是不是在叫爹爹?
钟洺笑弯了眼,摸了摸儿子的圆脑壳。
小娃娃自出生起就顶了一头乌黑的胎发,浓密而柔软,这几个月里越来越长,摸起来的手感极好。
苏乙侧过脸看他们父子俩互相逗乐,分明一个只会咿呀咿呀的,却也能说得有来有回,没过多久,长乐又张开嘴去啃钟洺的手指,钟洺赶紧缩回来。
“不能吃手手,爹爹手上脏。
钟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问苏乙要了张手帕擦了擦儿子的小脸。
几步外,钟涵正蹲在地上看螃蟹。
“大哥,这些都是你说的重皮蟹?
“对,今天下海就是为了寻它们,我遇到螃蟹窝,逮了三十多只,凑个整,给黄府送去三十只,余下的咱们留下自己吃。
前年他捕上过一批软壳蟹,在街上叫卖时全被黄府的尚安尚管事卖了去,去年尚安到了季节也来寻他,前后从他手里买走两批软壳蟹。
兴许是吃了两年吃倦了,今年把这档事提前,说不要软壳蟹了,改要那重皮蟹,重皮蟹比起软壳蟹口感更丰腴,正是外面的硬壳子将掉不掉的,里面的软壳成型,肥得挤出来的时候。
软壳蟹他卖五钱一斤,重皮蟹略低些,也能要到四钱。
去年苏乙怀着身子,没怎么敞开吃螃蟹,今年从重皮蟹开始,也算到了螃蟹季,早就想吃个爽快。
他舔下嘴唇道:“这些螃蟹用盐焗如何?之前听三婶说过,重皮蟹适合用盐焗,滋味足呢。
比起蒸和煮,盐焗不用一滴水,只用炒热的大粒粗盐把食材焖熟,所以入口时吮到的汁水,尽是海货本身就有的,绝对原汁原味。
钟涵一听,跑过来提议道:“今天赶海也捡了不少东西,有虾蛄、蛤蜊和花螺,可以一锅出。
“你倒是会吃。
钟洺笑了笑,转而跟苏乙道:“不如再搁几个鸡蛋进去,小时候胡闹,试过这么个吃法,记得味道也不错。
“那咱们就这么做。
家中日子过得顺,除了发愁一日三餐吃什么好,也没什么多余的烦恼。
钟洺回家换了身衣裳,提着挑出来的三十只螃蟹撑船进城,既是要给黄府,他都捡了品相
好的大小也都差不多。
因要和尚安打交道除了卖了换钱的螃蟹又拿油纸包了六只干海马。
海马常在海草里藏身可以补肾壮阳以前钟洺都没怎么留意过这个小东西只觉得长得怪模怪样的在海里竖着漂。
自从听裘大头说起它的功效就知肯定也有赚头而且拿这个做孝敬送礼只要对方是男子就一定不会嫌弃。
他陆续攒了十几只给了裘大头两只把对方喜得不行至于裘大头是自己用了还是寻门路卖了并未多打听。
海马晒成干后很轻但进了药铺身价翻倍这六只加起来没有二两沉一两就可换十两银。
其实比起他卖螃蟹的收入这份礼送出去完全是亏本的但钟洺的本意是以此作为敲门砖指望尚安能给自己介绍生意。
从他这里采买价钱比药铺转一手的更低而他也无需去进货只需下海找寻就是了压根没有本钱。
要是能做成几单像是往县城吴匠人拿出卖砗磲虽不是稳定常有的成一回能得个大几十两就不错。
家里之前攒的数百两这一年里接连买地、买牛、盖房、添置家具花去了大半余下的虽够吃够喝
黄府的小角门外守门的小厮收下几个铜板进去通传。
尚安似乎正忙着先打发了一个后厨的婆子出来看蟹的品相等过了秤算出斤两钟洺在门外等着收钱时他才拿着银子出来见人。
“赶巧我正在夫人院里回差事顺路替你支了银子一共十斤这是四两银子。此外你常给府里送鱼获加上先前翡翠鲍的功劳二夫人记得你的名方才听我提了一嘴说你今年得了个胖小子还额外给了你两份赏。”
说罢示意身边小厮上前给了钟洺一盒子香粉、一枚银戒子、两只如意银锞子、三尺青色的提花绸布。
“香粉和戒子给你夫郎绸布拿去给孩子裁件衣裳那银锞子若是拿去熔了当是能给孩子打个银镯。”
这些东西对于黄府而言称不上什么便是随手给院里丫鬟的都不止如此但对于府外人而言已经算是很得脸的赏加起来至少值个十几两银看那银戒子的花样或许还要更多。
钟洺谢了赏趁势把褡裢里的干海马掏出来
,侧了侧身,挡住那头小厮的视线,递到了尚安眼皮下。
“二夫人能记得小的,定是因着管事替小的美言,正巧前阵子在海里得了稀奇物,特来孝敬管事。
尚安捏了捏,没琢磨出什么,却也知钟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糊弄自己,等人走了,他进到府门内,选个角落解开纸包一看,顿时乐了。
他在富贵人家做事,自然听闻过干海马的效用,这东西拿出来,试问哪个男子不喜欢?
而海马不比鱼虾,撒网就能捕,因此药铺里少见,要价高昂。
他想到自己伺候的二房老爷,到底不比年轻时,家中一房夫人,两房妾室,那事上颇有些力不从心,成日里吃些蛎黄和参鲍,还从郎中那里开些补肾的药丸子。
要是把这东西递上去,自己肯定能讨着好。
他挑挑眉毛,心下已经开始谋划东西要怎么呈上去,到时话又该怎么说了。
府外路上,钟洺拎着小包袱,黄府的打赏都放在里面,这确实是意外之喜,那没见过的二夫人还怪大方。
来了乡里不买点东西就回不去,他找了间卤味摊子,要了鸭掌、鸭胗各一份,又要了一块卤猪肝,回去切成片就能装盘。
鸭掌是苏乙和小仔喜欢啃的,钟洺嫌那东西上没有两口肉,还全是碎骨头,不乐意费时间,家里两个哥儿却是能捧着吃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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