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车辇送镇国公主回府一事,在朝堂之上,怎能真正密不透风……
早朝之上,气氛便有些微妙。几位素来以恪守礼制自居的御史,似在斟酌言辞。终于,一位姓周的老御史出列,手持玉笏,语气恭谨却隐含锋芒:
“陛下,臣闻昨日暴雨,陛下体恤臣工,特许动用仪仗,护送镇国公主回府。陛下仁厚,体恤下臣,实乃明君风范。然……”
他话锋一转,“帝王车辇,乃天子威仪之象征,非重大典礼或特殊功勋,向无赐乘之例。镇国公主虽有功于朝,然昨日之事,恐开逾制之先河,易使朝臣效仿,长此以往,礼制松弛,恐非国家之福。臣斗胆,恳请陛下三思,此类殊恩,还当慎之又慎。”
此言一出,不少朝臣暗暗点头。
年昭月立于文官队列前端,表面神色平静,眼睫微垂,可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她早知会有此议,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龙椅之上,宗暻渊面色无波,听周御史说完,方缓缓开口:“周卿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礼制。”
他目光扫过下方,“然礼制之本,在于宜与时。昨日暴雨如注,道路难行。镇国公主年前为朝廷奔波,山涧受伤,额创初愈,太医再三叮嘱需避风寒。若因一场暴雨,致使股肱之臣染疾,延误国事,是守了车辇不可轻动的礼,还是失了体恤功臣、保全社稷栋梁的义?”
周御史一时语塞,但仍有不甘:“陛下体恤,臣等感佩。然礼制不可轻废,纵是权宜,亦当有度。今日可为镇国公主破例,明日他人若有功,是否亦可效仿?长此以往,法度何以存焉?”
宗暻渊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周卿以为,我朝如镇国公主这般,可平定塞北、制衡江南、肃清朝纲、推行新政,利国利民的功臣,很多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周御史:“还是说,在周卿眼中,公主之功,不足以当此权宜?不足以让朕,甘冒些许非议,保全其康健,以继续为朝廷效力?”
这话分量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质问周御史是否轻视年昭月的功绩,甚至暗指其有抹杀功臣之嫌。
周御史脸色一白,冷汗涔涔而下,慌忙跪地:“臣不敢!镇国公主功在社稷,臣绝无轻视之意!只是……只是忧心礼法……”
“既是忧心礼法,便当好生研读律例,督察不法,而非在此纠缠于朕体恤功臣的一时权宜。”
宗暻渊语气稍缓,“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若有人再敢以此事妄议公主,或借题发挥,朕,必不轻饶。”
满朝寂静。谁也没想到,皇帝会为了此事如此强硬,甚至不惜当众斥责御史,将维护之意表露无遗。
年昭月垂着眼,心潮翻涌。他再一次,以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挡下了明枪暗箭。
下朝后,年昭月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复杂的,探究的。
“公主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年昭月回头,是康乐亲王宗临瑄。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行,低声道:“皇兄今日……很是维护姐姐。”
年昭月微微一笑:“陛下圣明,是臣女之幸。”
宗临瑄看着她,眼中是真挚的关切:“公主姐姐不必理会那些迂腐之言。皇兄待姐姐之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母后也很是挂念姐姐,得空不妨多去长寿宫坐坐。”
年昭月心中微暖,知道这是太后和康乐亲王在表达支持。“谢殿下,昭月记下了。”
与宗临瑄分开后,年昭月并未立刻出宫,而是依例前往藏书阁。
经过昨日之事,她本以为今日阁中气氛会有所不同,然而一切如常。
徐翰林早已到了,见了她,依旧是那副学究模样,行礼问安后便投入工作,仿佛对外界风波一无所知。
只是午前宗暻渊并未像往常一样出现。直到午后,静室的门才被推开。
他今日换了身墨青色常服,神色如常,仿佛早朝上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他先与徐翰林说了几句编录的进展,才走到年昭月案前,目光落在她正在誊写的卷轴上。
宗暻渊拿起她刚写好的几页纸看了看,忽然道:“此处注解,似乎与前朝《卫公兵法》中的一段论述暗合,你可曾比对过?”
年昭月一怔,她确实尚未及细查《卫公兵法》。“臣女尚未。”
“朕记得《卫公兵法》的残本,放在三楼乙字柜。”宗暻渊道,“可要上去一观?”
这是正常的学术探讨,年昭月自然点头:“好。”
两人一同走出静室,上了三楼。三楼存放的多是更为珍稀的孤本残卷,光线稍暗,书架林立,空气中尘埃的味道也更浓些。
宗暻渊熟门熟路地找到乙字柜,取出一个檀木匣,打开,里面正是《卫公兵法》的残卷。两人就着窗边光线,并肩而立,翻阅比对。
“你看这里,”宗暻渊指着一处,“‘奇正相生,循环无端’,与你方才所录的那段阵理,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点在泛黄的古籍上。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书墨香。
“陛下博闻强记,臣女佩服。”年昭月低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此刻的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仪,更像一个纯粹的学者,眉宇间带着思索的沉静。
“不过是多看些杂书罢了。”宗暻渊不甚在意,翻过一页,忽然问,“昨日回府,可曾着凉?”
话题转得突兀,年昭月心跳漏了一拍,摇头道:“未曾,谢陛下关怀。”
“嗯。”宗暻渊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书卷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府中姜汤可喝了?”
“……喝了。”年昭月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那就好。”他合上书卷,放回匣中,转身看向她。三楼静谧,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的目光深沉,落在她脸上。
“早朝之事,不必放在心上。”他缓缓道,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朕既做了,便担得起。”
年昭月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她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宗暻渊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年昭月,”他唤她,声音低柔,“这朝堂之上,朕无法让你全然避开,但至少,朕希望你知道,无论何时,朕都会站在你前面。”
这些话让年昭月心跳加快,她慌忙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臣女,明白。”
宗暻渊没有再说什么,“下去吧,徐卿该等急了。”他率先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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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的编录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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