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这话说得极难听,几乎把她与她口中那类捉妖师画了等号。
沈璧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但转念一想,她一向乐于助人,甚至还乐于助妖,分明是个再好不过的捉妖师。
这裴七凭什么这么说她?
虽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既已戳破,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摆出吵架的气势:“我就是与妖为伍,那又怎样?”
说罢,她拍拍小壶天,示意白雪带着蔷薇花妖一起出来。
二妖虽在壶中,却将壶外之事听得一清二楚,携手出来时,一白一红两道身影都躲在沈璧身后,只敢从缝隙中瞧这看起来并不友善的三人。
“我并不觉得她们有什么不好,一没害人,二没杀人,岂不比有些人还要来得真诚善良?”
沈璧拉出白雪:“这是我的朋友。”
白雪眯眼笑了笑,露出颊边两个酒窝。
沈璧又拉出蔷薇:“若是没有她,我根本没法这么快得知事情的真相。”
蔷薇的眼神略过一行腰间的弯刀,又看向一行腰间的长鞭,掩嘴一笑:“这两位道长的法器倒是与性子截然不同呢。”
她人形极美,眼神又妩媚至极,一行和一停都被她盯得有些脸色发红。
一行不动声色退了两步,一停则转过了脸,正对上白雪那双圆圆的眼睛。
那双眼睛澄澈而美丽,充满了好奇。一停一时有些愣住——
白雪看起来竟与自己一般大。
见这二人没有好玩的反应,蔷薇又转头去看裴霁。瞧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捂住胸口,受惊一般道:“这位道长怎么这般凶,这眼神真是要将人吓死了。”
说罢,她往沈璧身边靠了靠,柔柔道:“怎么看都是沈道长好。”
“他虽不会捉妖,伤不了你,但你也不要太挑衅他了。”沈璧认真叮嘱。
裴霁听见“不会捉妖”四个字,简直要在心里怄死,他本想在一行一停面前戳穿她这个所谓的“好道长”身份,不曾想到头来被气到的还是自己。
岂料,这只是开始,沈璧很快便开始连珠炮般攻击起了他:
“你是可以瞧不起与妖为伍,瞧不起我的方法,甚至大谈特谈对妖的鄙夷,那不过是因为你来自东明观,含着金汤匙出身,有足够的金子支撑你在留香阁买动所有的人为你倒戈,但若你像我一般一穷二白,你以为留香阁中的人会愿意为了你冒那么大风险?
可若易地而处,我有你那般富裕而阔绰的底气,我做得只会比你更好,而你若在我的位置,只怕还在被世俗的刻板印象绊住脚步,对妖嗤之以鼻,更别提查到证据了吧?”
裴霁下意识想要讥讽回去,却忽地意识到,自己当了几天裴七,似乎已无意间融入了这个身份。
沈璧这人虽满口虚言妄语,但有句话倒是没错。他们二人的出身天壤之别,说到底,此事过后,她不过是一个与他再不相干之人,他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的确,若易地而处,她定能做的比现在更好。她的机灵聪明在面对白水妖时已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承认,她的确是极有天资与能力的捉妖师。
可这并不能为她的狡诈和欺骗做托词。
他仍然厌恶她这些特点。
于是,他收了眼里的所有情绪,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你还挺仇富么。”
他学着她的语气,狂妄而自大地挑眉:“我就是生下来便拥有无数金银,那又怎样?”
“既有,我又凭什么不能用?”
院内一下安静下来。一行和一停被眼前的形势吓到,纷纷噤声。
沈璧平生第一次见如此不可一世之人,好半天才转过弯来,气得语无伦次:“你自己用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也给我用用!”
裴霁看出她的失态,故意逗她:“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给你用?”
说完那句的一瞬,沈璧便开始后悔了。她怎么忘了,自己再如何厚脸皮,都厚不过这个该死的裴七。
事到如今,她也只好放狠话挽回面子:“我呸!谁要是你什么人,我告诉你,我以后走路都绕着东明观走,尤其绕着你走!”
裴霁轻嗤一声:“巧了,我也是。”
他又道:“不过比起绕着我走,我看你更是要绕着长安走才对。这里是镇妖司所辖之地,你带着两只妖招摇过市,可要小心自己的小命了。”
沈璧一愣,还没问个清楚,裴霁已翩然离去。
“他跟你们司禳使关系很好么?这是威胁我要去告密的意思吗?”沈璧狐疑。
一行和一停心里一紧,都不敢随意作答,只含糊道:“可能,可能是吧。”
“但沈道长,我们不会告密的。”
沈璧冷哼:“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蔷薇叹道:“长安果是个富贵无极之地,人人都好以权势压人,瞧瞧裴道长这番话,杀伤力虽不如方才的何夫人,但也是高贵姿态尽显了。”
白雪也拉拉沈璧衣袖:“满满,此处实在不宜久留,超度了婴灵后咱们便快些离开吧。”
沈璧也是这样想,否则也不会回来找一行与一停了。
“我记得,两位曾答应过要帮我一件事?”沈璧笑吟吟看向一行一停二人,展示出自己写好的离魂符。
“这便是我唤动蔷薇花妖的法子。她原先修炼不足百年,还不能化形,但用了这符,妖魂便可短暂离开本体,说话行动自如。”
一行和一停惊讶地看向蔷薇,只见她在地上并无影子,可见果真只是一抹虚幻之影。
这符咒并非正统,他们从前从未听过,显然是沈璧自创的,他们看得心动,下意识想接过细细研究,沈璧却忽地收回了手。
“如今我身上带了这许多金子,只怕惹眼,不若你们护我回观,可好?”
交换的要求竟是这个,二人顿时头皮发麻,有些打退堂鼓。
他们虽认为沈璧方才那番话有些道理,可司禳使的脸色摆在那,他们怎么也不敢再帮沈璧了。
一行愧疚万分:“沈道长,司禳使下了令,不许我们再跟你接触。”
沈璧脸色一僵,心道莫非也是这裴七搞的鬼?
裴霁都没在此处,怎的突然会下这么个令?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她的坏话!
“你们怎能这样呢?”白雪生气极了,“说好答应要帮的事,竟就这样作废,当真是半点信用都没有!”
一停瞧她眼神中满是指责,心里便是一紧,急得都要哭出来:“沈道长,此承诺绝不作废,只是你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同司禳使说清楚,你先在长安多留几日,可以吗?”
“她怎可能再待在长安呢?”蔷薇长吁短叹,“你们是没看见方才何夫人那吓人的样子,只怕沈道长晚走一步就要被叉出长安呢。”
一行听她反复提起王之薇,也是疑惑:“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璧叹气一声,将方才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两人听完,只觉寒意自后背悄然升起——若易地而处,王之薇用师父来威胁他们,别说忍下委屈要金子了,便是再看王之薇一眼他们都不愿意。
沈璧的请求合情合理,且是形势所迫。一时间,对符咒的渴望与对沈璧的歉疚叠加到了峰值,一行脑子一热,便从自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沈璧:
“这东明观玉佩是我师父赠予我们防身所用。从前东明观观主欠下师父一个人情,以这玉佩作为见证。持此玉佩,无论何时都可以自由进出东明观,得到观主的一次帮助。今日是我们毁约在先,这玉佩便押给沈道长,待他日我们履约后,沈道长再归还即可。”
沈璧接过玉佩一摸,其上浮雕果是东明观的印记,且此玉温润称手,质地无暇,定是真的东明观信物不假。
她原先只是想逼一逼这两人,看看究竟能否成行,不曾想这二人竟这么实诚。眼下玉佩握在手中,竟叫沈璧都有些良心不安了。
“别那么严肃嘛,”沈璧将玉佩归还给二人,“不过一件小事,这也不是你们想这样的对不对?”
一行和一停齐齐点头,一停趁机悄悄瞥了眼白雪,见她面色稍霁,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一行感动不已:“沈道长能理解我们真是太好了。”
“还叫沈道长做什么?”沈璧豪气地摆摆手,“你们如此重情重义,我就算是交了你们这两个朋友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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