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月光照亮每一朵花的花芯,周围一层层缠裹着的花瓣就像摔到地上的脆瓜一样裂开了。
它们像有生命一般,从皱巴巴的状态开始一路向外蔓延,伸长,最终呈现出一地颜色、形态不一的布帛状,像一条旧衣布料编制而成的地毯。
花朵绽放时,一阵浓烈的腥甜气味从花芯处向四周散发。那味道并不好闻,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血液,却不尽然有血液的腥臭味,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血液酿成的酒,隐隐含有一种诱人的醇香。
“别闻花的味道!”卡亚说着,把那半截海豹肉丢给了队伍里另一个女人,一把捞走兰因怀里抱着的北极熊幼崽。“速度快,跟上我们!”
小熊在她手上并不好过,至少不如在兰因怀里。毕竟兰因还愿意抱着它,而卡亚却像拎一只猫一样,抓着它后颈的皮毛,离得远远的。
口罩遮盖下,看不到小熊的表情,但兰因却觉得它眼睛里的泪水又要淌出来了。
月亮升得更快了,这一小段距离,连肉眼都能捕捉到它的移动。银白色的清辉在短短几分钟里变得暗红,再次抬起头来,夜空中的那弯月牙已经变成了猩红的血月。温度不断升高,没一会儿就热得熏人,地面上不断冒出被蒸出来的水汽,变成一截上升的白雾。
越来越干燥的土地渐渐变成沙漠的质感,每一步都往下陷一点,隔着短靴,都能感觉到土地上的热量。
沙砾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顶拱着上层的沙土,冒出新的绿芽。
是尸衣花。
它的根系埋在地下,月血一现,就迫不及待地向上生长,仿佛被血腥的月光催化生发。
有一朵花开在兰因脚边,近距离下,能看到它绽开的一瞬间从花蕊里喷出一股黑红色的花粉雾。
“别踩花!找空隙走!”
不用图卡说,兰因也本能地不愿意靠近那些疯长的花朵。可地上的花太密了,要躲开就不得不放慢脚步,她不放心那些出现异常痕迹的脚印,回头看去。
这一看,吓得兰因心脏砰砰直跳。在她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七八个人影,血月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样貌,瘦瘦高高地立着,平添了几分惊悚感。
“滚开!”卡亚也看到了那些人,一手拎着小熊,一手高举起石头长矛示威,一双眼睛盯着暗处的人影,像一头紧盯敌人的雌狮。
“滚开!”图卡和剩余几人也向着对方吼到,和在洞穴中的合唱不同,她们的声音很有力量,汇聚在一起,如同擂响战鼓,声音大到站在中间的兰因觉得自己也一脚踏入了古战场。
然而,那些黑影却没有动。
他们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后退也不追上来,她们走就跟,她们停也停。
“那是什么东西?”
兰因小声问。
“迷失者。”图卡目视前方,一动不动,“黑夜里迷失于花香中的人,会成为尸衣花的傀儡。”
系统任务说的迷失,原来就是这样。
兰因看过去,黑暗中看不清楚,但留心一数,对方有十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好对应着己方的十个人。
“我们不能回去吗?”
“不行,它们会跟着我们,回到部落。”
“留下那个异乡人吧。”僵持了一会后,一个黑影突然开口。“留下她,我们就不伤害你的性命。”
“休想,她已经是我们的姊妹。”
卡亚看了一眼兰因,她虽然不知道迷失者为什么点名要她,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祖鲁玛与库娜,宽恕我们的罪过。”
黑影说着,抬起手臂。那双手好像是从影子里扯出来的,与身体之间连着滴滴答答的黑线。
它又在躯干部分摸索着什么,从光秃秃的身体里拽出一把同样是黑影的弓箭。
“该死,他们就是不肯死心!”看到弓箭后,卡亚并没有逃跑,而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后退几步,向着黑影的方向投掷出去。
“嗤”一声,石矛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黑影所在的地方。它没有躲避,而是在同一时间拉开了弓。
一瞬间,长矛穿过黑影扎在地上,它像一团被水滴破开的颜料一样消散入黑夜之中,而那支箭也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兰因展开生存屋挡在众人面前,箭矢撞在生存屋外面的墙壁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消散开了。
它消散的地方,留下了很大一团黑红色的花雾。
要是躲避不及,众人此刻就会淹在尸衣花的腥香之中了。
“别愣着,快走!”
卡亚催促,刚才被长矛刺破消散的人影此时又在尸衣花不断散发出的花粉之中渐渐凝聚成形,重新举起弓箭。
一众人向着荒原深处跑去,试图甩开粘在身后的人影。可荒原上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一举一动都格外显眼,要想甩掉它们,谈何容易。
兰因的体力快要耗尽了,作为缺乏锻炼的现代人,在雪原上跋涉了半天后还能跟上这些速度快到完全足够去当运动员的原住民已经实属不易,再将这一切变成耐力赛,那她真的就要跑不动了。
留意到了兰因越来越慢的速度,卡亚回过头来,放慢了脚步。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拉开距离的黑影就又靠了上来。
“你们先走,别管我,我有办法。”
再次展开生存屋挡下黑影射来的弓箭,兰因气喘吁吁地道。
卡亚只是摇了摇头:“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兰因心中难免愧疚,她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解决的对策。
“那些迷失者是靠什么追踪的?”
“靠花。它们能感受到任何细微的震动。”
“你们从前有尝试过烧掉这些花吗?”
“不能这样做。”卡亚面色严肃,“尸衣花一片连着一片,一处起火,就会烧掉整个荒原,连带着苔藓和浆果一起。”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灭火呢?”
一个想法在兰因脑袋里成形。
“你是说,只烧掉附近的一片花?可是灭火需要大量水,就算我们跑去海边也来不及。”
“不需要,相信我。”
兰因握了握卡亚的手,不知怎的,她觉得对方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卡亚迟疑一瞬,最终点了点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拖住它们,我很快就出来!”
兰因打开生存屋的门,钻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把随身空间里的东西取出来全部堆在客厅,然后兑换了一小时水卡。
她打开淋浴和洗手台的水龙头,全部开到最大,开始向着空间里灌水。
卫生间里,可以听到外面战斗的声音。箭矢划破空气,一根根碎在生存屋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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