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说这话时,脸上再次显现出一副疯狂的神情,她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竟然舔了舔嘴唇。
兰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也晕得难受,冲动之下踩着椅子爬上会议桌,跌跌撞撞地几步奔到周岚面前,打开手上刚兑换的解毒剂,就要往她嘴里灌。
“你干什么?!”
有人正对着冲过来,周岚自然如梦初醒,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抬头,正对上兰因那双已经混乱的通红的眼睛。
她的力气很大,像一只钢钳一样,捏得兰因生疼,本能地松了一下手,险些让解毒剂掉在桌子上。
“喝下去,我还有一瓶。只要你还保持理智,就能带领其他人……”
兰因半蹲在会议桌上,疼痛让脑袋里混乱嘈杂的声音减弱了一点,但她没有停止灌药的动作,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没用的!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感染,难道我要一个人躲在地下苟且偷生吗!”
感染的催化下,周岚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不少。
兰因垂着脑袋,纷乱的景象在眼前不断闪过,她从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想法,她停顿了很久,甩开周岚的手:“我还有办法……最后的办法,你不会是一个人。”
她想到的办法是臧凌。
没有几个人能坦然接收毁灭的终局,尤其是周岚这种人,她不会甘心。
所以到了这时,任何一点微渺的希望都是要紧紧攥住的救命稻草。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刷开电梯,和兰因一路下行,来到关押臧凌的地方。
几天不见,这个男人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被剃干净的须发重新长出了青茬。
门被打开,一束光照了进去。他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露出一副夸张又刻意的,旧友重逢的惊喜表情。
而他也没能幸免,一双眼睛同样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你有多少积分?”
兰因开门见山地问。
“没多少啦……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太久了,我都很久没有行动了。”
“少废话。用你剩余的积分,换解毒剂。”
“我还以为部长大人和堂堂救世主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呢,原来是来求我这个‘疯子’的……”
别和他废话了。
动手吧。
都是他的错。
是他造成这一切的。
杀了他。
臧凌之后说了什么,兰因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脑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干扰她的思维,越是想让它安静下来,音量就越大,到最后几乎像有人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而那个声音的来源,就是她自己。
兰因狠狠甩了甩脑袋,压下那股涌上来的愤怒与怨恨,从空间里取出那把沾过伪人血液的匕首,刀尖抵上臧凌的心口。
“拜托,救救这个世界的人吧……”
威胁的动作,说出口的却是祈求的话语。
臧凌的眼睛瞪大了,他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兰因紧闭着双眼,他猜不出来对方是在忍耐感染造成的攻击欲,还是只为了方便下手,眼不见为净。
“你学得真快,在第一个世界就学会了抢劫自己的同伴。”他可以不在乎受伤,但没办法不在乎生死。找回面子般抢白了一句后,臧凌终于妥协,扯了扯嘴角。“解毒剂是珍惜玩意儿,我只够换四瓶。一瓶留给我,其他的,你们可得好好考虑怎么分配了。”
“没问题。”
话音刚落,就有四瓶解毒剂凭空出现。要不是兰因反应快用储物空间接了一下,这四瓶药现在就是地上的碎玻璃渣了。
臧凌此人,到最后时刻,还是这样恶劣。
“张嘴。”
兰因打开一瓶药,打算灌进臧凌嘴里。后者却偏过头去躲开:“放我手里,别倒了。”
既然这么要求,兰因也便遂了他的心意,将解毒剂塞进了臧凌被捆住的双手中。
随后,她拿着解毒剂转身,递给周岚:“有四瓶,再杀几个伪人,我们迟早……”
“基地有上万人。”周岚摇摇头,挤出一抹苦笑。“我已经四十七了。留给年轻的生命一个被毁灭的世界,本就是无法赎清的重罪。”
“给你吧。”周岚说完伸出手,把解毒剂小巧的玻璃瓶放到了一旁的卫兵手里。
她的动作很随便,仿佛那不是救命的药剂,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这个卫兵兰因曾经见过。两天前的夜晚,他帮兰因抱过猫。
此刻那张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惊诧和无措,“不、不、不”地结巴了好一会,连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一段完整的。
“喝了吧。”周岚没给他推拒的机会,大步迈向电梯的方向,步伐和往日毫无二致,还是那样干脆、坚定,带起一阵风。
剩下的三瓶解毒剂,周岚收了两瓶,剩下的一瓶让兰因拿回去。
兰因没有再拒绝,临走之前,周岚让她同去城堡顶层一趟。
那张华美的地毯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过了,两侧的陈列柜却依旧亮闪闪的,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和它们没有关系。
“这些是灾难刚开始时,从各地抢救来的。”周岚走得很慢,注视着展柜里的一件件陈列,“文物、艺术品、书籍与诗歌,我们留下的全部,就只有这些了。如果你能离开,我希望你选一件带走,作为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明。”
灯光从顶部倾泻而下,照得每一件藏品晕着浅浅的光,在身后映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兰因抬起头,视线一一扫过陶土的器皿、纸张泛黄的画作、炫彩夺目的珠宝,最终停在一本装订精美的书籍上。
那是一本诗集,标题是《你和我曾长眠于此》。
“我就知道你会选择它。”
见兰因的目光停留在上面,周岚笑了。也许是因为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她的表情反而比往日要丰富得多。
只见她摸到展柜侧面的保险锁按下指纹,紧接着又刷了人眼认证,随着几不可闻的“咔哒”一声,玻璃门打开了。
周岚从最里面取出那本诗集,递到兰因手上。她没有立刻合上展柜,沉吟片刻后,取出一颗透亮的红宝石。
“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周岚说,“它代表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无畏的勇气,希望你能遵循自己的道路,永远走下去。”
兰因接过那颗宝石,紧紧攥在手中。
眼眶发酸,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她看着周岚那双因为感染变得通红的眼睛,明亮、纯粹,和手中的红宝石别无二致。
那天怎么离开城堡的,兰因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意识到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时候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愤怒,她恨这场游戏背后的“神”,恨造成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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