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和蹙眉，有些晕眩，但还是撑住了，没有表露出来。
已过了宵禁时间，几人不便回奚府，便在这里安顿下来。
三人住在东面比邻的三间厢房里，吃过晚饭，慧娘又替奚春和煎了药，照顾着她服下。
奚春和喝完药，慧娘又替奚春和散了发钗，用温水净了面之后，奚春和坐在桌旁，看着慧娘将香丸放进瑞兽炉里点燃。
馥郁花香瞬时盈满整间屋子。
“小姐，这几间屋子长久不住人，我今天做了点安神静心的香。熏了香，希望能让小姐住得舒心些。”
慧娘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整理榻上的锦被，将其抚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随后，她又转身去将窗幔轻轻拉上，只留了一丝缝隙，让那微弱的月光能透进来些许。
奚春和看着慧娘忙碌的身影，轻声说道：“慧娘，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去歇息。”
慧娘走过来，扶了奚春和去床沿坐下。手下瘦骨伶仃的触感让她的动作一顿，她垂着眼，掩去了眸中的痛色，复又笑起来：“阿若被郡主打发回去了，今晚我去正屋，小姐得一个人睡了。”
奚春和看着慧娘嘴角的笑意，她也浅笑起来，说：“多大的人了，还会因为一个人睡觉害怕不成？”
慧娘和奚春和再次相视一笑，都想起小时候奚春和特别害怕雷雨天气，每次的雷雨季节，慧娘都会和奚春和窝在被窝里，慧娘讲她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天南地北的趣事，奚春和乖乖听着。
慧娘替奚春和盖好被子，又灭了灯烛，便到了正屋晚娘歇着的那间房。
奚春和闭目，闻着安神的花香，却没有睡意，脑海里还装着诸多事情，让她太阳穴扯着痛，实在恼人。
她干脆起身，披上衣裳和披风到了院中。
夜色很好。
廊下挂着的娟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投下来的光影便也跟着晃。奚春和站在一处花圃前，里面种着常见于西北的几种花，有花团锦簇的，也有零星散落的。
奚春和静静地看着，风撩起她的几缕发丝，在月光下整个人像是被月华包裹着的清冷仙人。
像是有所感应，奚春和转过身，看到了倚在廊柱上的夏侯雪芥。
不知道他到了多久，又看了多久。他的目光浅淡温和，看得奚春和愣神片刻。
院中有虫鸣，断断续续的，衬得这夜色更安静。
“小姐。”夏侯雪芥忽然开口，带着他一贯的温柔，在这样寂静清润的氛围里，又多了点缱睠。
奚春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夏侯雪芥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奚春和，眼里的柔情更甚，像是要在这个只有两人的天地里，将奚春和深刻地记住。
奚春和也在看着夏侯雪芥，娟灯透出的暖黄光线，让奚春和只能看个大概。目光从他的发带移到他被风抚起的几缕发丝，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夏侯雪芥走近，奚春和终于看清他的一切，就像被挑开绢纱一般。
廊下的灯又晃了起来，奚春和目光里的夏侯雪芥忽明又忽暗。直到夏侯雪芥牵起奚春和带着凉意的手，他的体温带着奚春和也恍惚了片刻。
“你是真的吗？”奚春和看着夏侯雪芥的眉眼，偏着头，皱了皱眉。
她的眼里带着泪，带着彷徨。似乎眼前的夏侯雪芥只是一片虚影，只来人间逗留片刻。
夏侯雪芥替她暖手的动作一顿，他将奚春和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奚春和的手腕离夏侯雪芥的嘴唇只有一丝距离。
夏侯雪芥下意识地想要抹去那一点距离，气息喷在奚春和的腕间，却在最后一点点距离时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偏了偏。
奚春和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坠落的一滴清泪。
奚春和一顿，心里泛起酸涩。夏侯雪芥却已经调整好情绪，转过头，看着奚春和，认真地说：“真的。”
奚春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风又吹起来，吹动两人的衣角。夏侯雪芥牵着奚春和的手没放，将她带回廊下避风处。
奚春和看着夏侯雪芥的背影，突然问道：“你相信，转世之说吗？”
夏侯雪芥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眼角还带着一丝红意。
奚春和听见他说：“我信。”
声音不大，奚春和却听清了。
夏侯雪芥没有等待奚春和的回应，只是柔声补了一句：“若是真有那样的机会，一定是上天垂怜，让人再次回到重要的人身边。”
夜里的风大了起来，将灯吹得摇晃得更厉害，光影纷乱地落在两人的身上，奚春和分不清哪片是他，哪片是她。
奚春和看着那影子，许久，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夏侯雪芥等着奚春和抬眸看他一眼，直到风停了，地上的影子不再晃动，奚春和才抬起头，看着夏侯雪芥。
“夜色深了，我送你回去。”夏侯雪芥温声说。
奚春和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廊下，夏侯雪芥一直没有放开奚春和的手，就这样牵着，将奚春和送到了她的房门前。
奚春和关上门前，看着夏侯雪芥比月华还温柔的眼神，她轻轻笑了笑，然后关上门扉。
门吱呀阖上，奚春和借着月色看着门框上的雕花，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淡下来。
回到床沿，被子里还是暖和的，一摸才发现里面被塞了一个汤婆子，所以奚春和离开这么久，被子里还是十分温暖，不至于让奚春和回来还要躺进冰冷的被窝。
奚春和躺下，这一次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奚春和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慧娘倚在窗下的那架小榻旁，正在提笔写着东西。
听见床上的动静，慧娘赶紧上前。她笑着说：“小姐，我做了你喜欢吃的鲜笋包，这会儿正好。”
她帮奚春和穿好衣物，又伺候着奚春和洗漱完，两人往饭厅走去。
夏槐序和夏侯雪芥已经坐好，奚春和坐下，慧娘坐在她旁边，替她盛了半碗粥。
吃过朝食，奚春和三人便回了城东的奚府。到家门口，就见奚清和和奚文定从门口出来，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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