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莫心急火燎地返回谢府,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张陌生字条确实是公子的笔迹,公子说老夫人突发重病命在旦夕,让他尽快赶回上京代自己看顾谢家。
钟莫五味杂陈。
此时正值非常时期,谢家又势大,公子掌兵在外手握重器,太子难免会对国公府生出忌惮。老夫人一定是急火攻心才病倒的。
他需要尽快返回上京。
谢府管家周全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浑身紧绷成直线,身上的冷汗不比他少:“钟莫大爷,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啊,这里的事怎么办?浮翠院那位丢了还未寻到啊!您这......”
管家虚汗直冒,浑身抖成筛子,他清楚那女人在家主心中的份量,也知道将她弄丢的后果,何止是死,恐怕比死还要可怕。
“周全,人丢了就去找。”钟莫拧眉,“你是谢府管家,将她弄丢你当属首责。”
“诶!”管家大惊,“钟莫,你这是何意,当初是你亲口允她出府,又是你带去的人办事不利才将她跟丢,这事怎能怪我!你不能太过分吧?”
钟莫不耐烦地挑眉:“你说公子到时会信谁?你要么留在此地继续寻她,要么跟我一同去上京,等公子回京后让他来做决断!”
管家秒怂,随即语气软下来,但眼底的不悦掩饰不住:“哎!我寻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不能仅做样子,而是务必要将她找到。否则,以咱家大人的性子,你懂的,会将你撕成碎肉,就连你那俩儿子恐怕也......”
“放心,放心,我一定尽力!”管家再次脊背一凉,下意识擦把冷汗。
*
与此同时,大渊境内战事激烈。
谢昭领兵后,先是迅速赶赴河东重镇,联手信得过的都指挥使程远泉,紧急集结粮草和兵马。
然后挥师南下,期间不止一次派遣死士潜入叛军内部,向他们散播朝廷二十万大军不日将至的假消息,并伪造多名支线叛军将领的投降密状,甚至还假意宣称朝廷已发出告示,会从轻发落投降者并诛杀顽固逆党的九族,以此刻意制造叛军内部的恐慌与猜忌。
谢昭发令,命属下逐一割掉被剿灭叛军的人头,并一路沿街示众,对众人产生了极大震慑!
此番宁王出兵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加之朝廷在谢昭主导下,陆续颁布了一连串恩威并施的政令,这导致先前宁王费尽心机笼络来的不少追随者皆迟迟不敢贸然起兵,持续观望。
除此之外,叛军一路烧杀抢掠,激得民怨极大,丝毫不得民心。久而久之,叛军内部的士气一落再落。
谢昭命田虎等人北上守卫京畿,确保皇城万无一失,他则率兵马南下,直捣宁王封地云南,给出征在外的宁王叛党打了个措手不及。
宁王闻讯惊慌失措,急忙率军回师救援,与谢昭部属在澧水决战。谢昭命人修筑堤坝,利用聚水淹城的谋略,制造洪灾大破宁王战营。
至此,他仅花去四十余日,便彻底平息这场叛乱。
宁王及其同党被擒。
谢昭班师回朝时,太子姬森亲自率队赴城门迎接,极为重视。
太子弱不禁风面色发白,身披狐裘立于城门风雪中。他微微咳血,身形虚浮,脊背却刻意挺得笔直,摆出几分威严。
谢昭策马疾驰,行至城门前翻身下马,一身坚硬铠甲未卸,快步上前托住太子前来迎接的孱弱身躯,不经意间露出手腕间的刀伤。
太子伸手轻轻触碰,半晌后,拧紧眉头:“谢卿,你受苦了。”
他单膝跪地奉上将印:“为了大渊,臣万死不辞。”
这一幕,看得众人泪眼婆娑,纷纷称赞谢大人在此次平乱中的胆识与谋略。太子微笑赞许,眼底的光却闪烁不定,露出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难明意味。
不久后,太子登基,先帝国丧,大渊改年号为景泰。
*
时隔多日,谢昭第一次正式回国公府拜见母亲及诸位亲眷,整个国公府宛如过年,虽然早已离春节过去了十几日。
太子登基后论功行赏,他被擢升为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秩正二品,一时成为朝中最是风光无两的人物。
这对国公府而言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毕竟他的兄长谢衡虽贵为定国公,但在朝中却向来低调,只在兵部领了个不大不小的郎中一职,各方面表现并不扎眼,大有刻意避嫌之意。不过这并非无能,相反是一种睿智之举,一来可令今上安心,确保不被恶意清算,二来则可护佑全家安稳度日。
但谁都未能料到谢昭在仕途上的老成与出挑,似一颗暗夜明珠,冲出天际锋芒毕露。
谢昭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弊,因此领赏时便向新帝言明会另立府邸,与兄长分家而治。为此,新帝特意在西华门附近挑选出一座气派的闲置宅邸赠他,与定国公府隔着大约三里路的距离。
老夫人穿金佩玉精心打扮,一身喜气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在府里指挥下人布置,小到插屏摆件,大到桌椅摆放,事无巨细。她还特意嘱咐后厨精心准备,务必保证餐桌上的每道菜都是儿子爱吃的品类。
府内众人同样心情激动,二公子这些年不是转调各处,便是忙于朝廷公务,正经在府内居住的日子不多。尤其府中女婢,更是各个面色绯红,眼见将满心的欢喜写在脸上。
谢二公子天人之姿,以前在府中居住时,丫鬟婢子们每每办差,宁愿绕路也要故意从他居住的青竹园经过,只为偷偷看他一眼,即便仅仅瞥见模糊背影,也能激动地炫耀几日。他不怒自威,婢子们却挤破头去做他的贴身女侍,即便服侍时屏息敛声不敢呼吸,却也能为了得以近观他的风姿而兴奋不已。
他令人畏惧,更令人神往。她们怕他的冷面威压,却又被他的惊才绝艳狠狠拿捏。
但令众人无可奈何的是,二公子偏偏是个极清冷禁欲之人,从不靠近女色,对刻意讨好献媚的女子更是苛刻冷情,令她们既爱又怕,百转千回。
“二公子回来了——”
年轻的报信小厮飞奔入府,一声大喊划破长空,似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定国公府内瞬间忙乱,仆从们奔走相告、笑逐颜开。
长嫂、妹妹匆忙整理衣衫,满是慌乱与欣喜地赶往正厅。兄长陪母亲端坐堂上,面露激动。老夫人虽强装镇定,身子却不由自主摇晃,探出脖子频频朝门外张望。
谢昭回府的阵仗不小,他刚一进门,定国公府大门外连放六挂炮仗,惹得行人纷纷驻足。
“母亲,兄长,我回来了。”他踏入正厅,细碎的光线打在脸上,照出类似神性的光晕。此时的他,是大渊朝的平乱功臣,是新帝最为器重之人,是上京谢家的荣耀。
谢老夫人喜极而泣,握住他的手反复端详,连声叹道:“哎,瘦了、瘦了。”片刻后,她瞥见儿子领口内侧隐约露出的狰狞刀痕,心里更是一紧,声音颤抖得厉害:“儿子......你受苦了。”
他温声安慰:“不打紧的,母亲,都是皮外伤,您无需太过担忧。”
定国公起身,难掩心底欢喜,片刻后,沉稳开口:“二弟,如今你助新帝登基立下大功,圣上又将你调去吏部任职,今后你便可留在上京,无需再四处奔波。咱们一家人也可好好团聚,省得母亲日夜为你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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