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幼年大部分时间在混沌之中度过。
于学业上,纵然霍格沃茨许多教授可以称得上是良师,可是我总是觉得她们更像是收音机——收音机并不“收”音,而是“放”音。收音机拒绝接收它声音之人的一切,它只是需要把声音传递下去,把故事传递下去。
于生活上,我并没有结识什么新朋友,卡罗兄妹与我形成从童年时便延续下来的紧密结合。我们如果三个互相扣在一起的三角形,形成一个奇异的古怪的符号。我们一起生活、学习、长大,如同在漆黑的山洞里行走的三只老鼠。
曾经,我们三只老鼠跑得敏捷、快速、蛮横;如今,我的速度慢了下来,成为一只病弱鼠,于是,我们变得迟钝、缓慢、警惕。
我不知道卡罗兄妹是否有抛弃我的想法,而我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拴在我身边。于是,我开始强调莱斯特兰奇家的优越,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变成一位“莱斯特兰奇小姐”。如果有任何人在我面前说错名字,那么我一定要叫他狠狠吃一番苦头。
我彻底抛弃普林斯的姓氏,与我的“旧父母”划清界限的行为令许多人表现出不解,他们无法想象为什么我会如此迅速地就扔掉自己的血亲,就好像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而我日渐争强好胜、喜怒无常的性格也令他们感到恐惧。
在他们眼中,上一秒我还是轻声细语,面带笑容,可是下一秒,哪怕是拼着被关禁闭的风险,我也要给他们一个恶狠狠的咒语。这些人摸不清我的底线,便像是刚开学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我。
只不过,开学那会他们盼着我发疯以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而如今,他们却恐惧我真正发疯。
四月二十七日,瑞文·普林斯的生日。
这一天早上醒过来时,我的室友斯黛拉正坐在床上,她手里摆弄一截铁丝——它本来是一截铁制的常春藤,应该在铁树干上绕来绕去。铁树干上停着一对铁情侣鸟。
“我来帮你。”我坐到她的床上。斯黛拉的身子微微僵硬,我毫不费力地就从手上拿走那件工艺品,慢慢地整理好。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瑞文,我真替你高兴。”斯黛拉说。为了避免叫错姓氏,这些人开始故作亲昵地喊我的名字。
“是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说。
斯黛拉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情,她几乎笑不出来,舌头在她嘴里嚼来嚼去,想着怎么才能缓和气氛。
“哦,今天真不错。”她说,“四加二加七。”
我露出微笑,普林斯夫妇精心计算过的日子,像是在刻意地强调我是一个“女巫”的日子,怎么会不好呢?
“在解开数字谜题之前,你应该祝我‘生日快乐’。”我说。
斯黛拉紧张地笑了一下,手指被铁丝勒住的地方微微发白。我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对她说:“没关系,斯黛拉,你会说出来的。”
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就像被我的手抹去一样。我看见她的手掌紧紧攥着睡衣的袍角,嘴唇紧紧抿着,脑中天人交战。过了好一会,她才用细弱的声音说:“生日快乐。”
“谢谢,我就知道是一个好孩子。现在,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她们早上就出门了。”
见我从她的床铺离开,斯黛拉松了一口气。她把铁工艺品仔细地锁在自己的柜子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问是不是要去找寝室里的其他人,她可以带我一起去。
“带我?”我在镜子前慢慢梳着头发,用发夹固定好金棕色的发丝。一缕晨光照在梳妆台上,我看见自己棕色的眼睛中,黑色的瞳孔慢慢收缩。
斯黛拉讪讪笑了,闭上嘴巴。
我没有回头,从镜子里注视她。“看着我的脸,斯黛拉,你想做我的朋友,还是想看我教训那些女孩?”
斯黛拉是拉文克劳这一届“被选中”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中她,或者说,只有我不知道。我一大部分时间都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那里的口令和秘事我了如指掌,而在拉文克劳,我就成为聋子和瞎子。
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拉文克劳的学生自从小巴蒂·克劳奇被我狠狠反击之后,便只和我维持点头之交的情谊,哪怕有时候在我面前说错话,惹了我,也多数自认倒霉。我被他们孤立,可是如果我想要加入,他们哪怕是哭鼻子,也得接纳我。
可是斯黛拉不一样。这个小小的数十人的年级涌动着多股暗流,但是无论是谁,都可以欺负斯黛拉。一条流浪狗。
她没有说话。
我问:“你是纯血吗?”
她的脸涨红了。
“那就没有必要说了。”我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脸,“我不和混血的——和麻种往来。”
“而且,斯黛拉——”我从梳妆台上拿起湿巾,擦了擦手背,“如果我是你,就去交一帮别的学院的‘朋友’,好歹你出事了,还有人和教授们报个信,是不是?”
“就像你一样吗?”她问我,身体开始发抖。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我笑了一声。胆子真小。
“你觉得我们一样吗?”我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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