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惑言!”平候怒极,将方才逼迫天子的剑对准了跪地的谢儒,犀利反驳:“你口中的亡国之流皆昏庸治国者。今王上雄才大略,天纵神武,你焉敢将开国与亡国混淆?”
利剑从悬置天子头顶变成了指向谢儒,剑尖锋芒从眼眸划过,那一瞬间的胆寒骗不了人,她的身子猛地颤抖一下。就在她身子往后倒的时候,有股力量从背后推了她一下,给予了片刻的支撑。
这力道......
她有一瞬间恍惚了,仿佛回到了秋茶宴上,付先生身死时带给她的冲击。当时,也同样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给她支撑。
平候目光如针在她身上扫视,而后又转头看向蜀王,语气不似方才劝阻时的急切,隐隐多了几分强硬。
“父王,我南地根基数十年才有今日局面,并非一蹴而就,早有雄资以抗将来。自古开国者无非二因,一则军权,一则政权。当年董魏只知党政,未涉军事。如今各地小藩,却是仅有弱兵,未有行政之本。此皆天时地利人和,或缺地利,或缺天时,人和自然不至。而眼下局势,于军权我郭家军占有绝对的领导地位,动可横扫九州,静则威震一方。于政权,这些年也早已建立一套独立于启室之外的官僚班底,财政吏治皆可自如运转。天时地利已全,若因今日怯局而丢了人和,不可谓不憾!”
“怯局......”蜀王大笑一声,鹰视的目光落在平候身上,眼神复杂:“衍儿,你善谋善算,可骨子里总缺了股狠劲儿。今日你倒比往常厉了几分,不错。”
荀信见谢儒已经稳住,便悄悄收起内力。蜀王的话不仅落在了平候耳中,也让他的眼底浮起一丝奇怪的触动。他隔着银色面具,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蜀王的话虽是赞许,却也听出了一丝耐人寻味。蜀王是沙场拼杀走到今日的,凭狠辣成就伟业,骨子里流淌的是善战的血。平候则不然,多年的质子生活使其养成了谨慎隐忍的习惯,行事虽也果断,却少了几分血性。这就好似猎人捕捉猎物,有些人喜欢一箭毙命的快感,有些人却喜欢慢慢绞杀的掌控感。蜀王是前者,平候是后者。他二人虽是父子,却性格迥异。人们向来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东西,不论是人还是物。或许,这也是蜀王更加宠爱郭离的原因。
荀信能感受到的,平候自然也能。他望着这个父亲,这是他一直敬仰的人,也是他一直惧怕的人。他的心底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他与父亲心知肚明的秘密。这个秘密注定了他从出生那日起就要一辈子在不安中度过,也注定了他未来必有一场考验和厮杀。
蜀王手里的三封信,在场除了谢儒无人知晓是何内容。但这三封信给蜀王带来的犹豫和阻碍,明显比听到小皇子尚在人世的消息更具有冲击性。
谢儒顶着平候的盛怒和利剑,再次面向蜀王开口,这一次她的眼中有了丝不惧死的坚毅:“王上,臣女自知呈上这三封信后已无活路。今日谁都能平安离开这紫薇殿,唯臣女不能。信中所言,臣女本辨不出真假,只当秘密藏于心间。然这世上怎有不透风的墙。即便臣女身死,王上又如何能保秘密不泄?一旦信中事再也隐瞒不住,王上数十年在军中的根基便会顷刻动摇。届时虽不至大厦倾覆,想来也会自损。若到那时,北地虎视眈眈,即便称帝又如何?臣女认可平候所言,开国之君需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军功和政权缺一不可。但臣女斗胆问一句,王上的军权便真的稳如磐石,坚不可摧吗?”
谢儒的质问铿锵有力,声声捶地,就连一直跪地俯首,不敢抬头的郭曹欢都身躯为之一震。郭曹欢将“军权”二字听的分明。小皇子的消息代表着礼法和道德,或许对蜀王有所威胁却未触及真正要害。历史规律一向是乱世时礼崩乐坏,盛世时礼法立国。自蜀王打算称帝那日起,所谓的道德胁迫便只能是钳制人的纸老虎,付博宽的下场便是最好的证明。但‘军权’二字意义太大,这是蜀王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乱世下真正的依傍。他不知那三封信内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但显而易见是触及了蜀王的核心利益。
“孤听闻你十岁时曾童言质先帝‘信谗喜优,憎辅远弼’。如今可是同样在质问孤?”蜀王并未动怒,他手里捏着那三封信,声音自带威压。
谢儒仍不卑不亢:“臣女不敢,利弊只在王上心中。”
蜀王转过头又看向荀信,开口道:“行昀,你是何看法?”
荀信方才的目光一直凝紧在谢儒身上。他知道这个女人胆子大,却不知她竟是胆大包天。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终于被提起来了。若是蜀王动怒,她活不过片刻。
“回王上,依臣之见,事当缓不急。今日王上若得了这退位诏书,哪怕不杀天子,明日平昌旧都那些老臣也会借血脉正统之名另立少帝,届时一国两主,王上不占正统势必被扣上篡国贼之名。再加上北地定会从中阻挠,舆论下乘当是避无可避。如此情形,不如反其道制之。王上可将天子杀温老的消息大肆散播出去,甚至连付先生的死也可做些含糊文章。天子无德,苍生不幸。旧都老臣本就对圣安先帝与天子这对皇家父子失望至极,再加上他们得了小皇子恢复启室的心过于迫切,多半也会另立少帝。届时,咱们手中的天子尚未退位,那边却有了新的少帝,不合国礼法度。王上再以维系帝脉正统的旗号出师,围攻平昌,废了少帝。如此一来,必立之舆论上乘。一旦少帝被废,小皇子这步棋便算是彻底毁了。”
“另者,如此行事还有一个好处。越州之战后,南北定立盟约,互不侵扰。此盟约之下,先出兵者必然要背弃义之名。可若是以维护帝室正统之名的缘由出师,即便是越盟也无法制约,北地更是无可指摘。王上一旦得了平昌,占据天下中心,再加之正义之师的名声。到那时王上再登基,才是真正的奉天承运,无人可阻!王上也会从篡国者,变成护国者。”
谢儒震惊的看着荀信,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人会临时悔意,也没有想到他心机如此。就当谁都以为小皇子的出现是场危机时,他却看到了与危机相伴的机遇。确实,凡世事皆有两面,人往往只能看到事情合乎常理的一面,却忽略了另一面。荀信此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她有种预感,即便是强如蜀王,可能也无法真正的驾驭此人。
“哈哈哈哈!”蜀王听罢突然仰天大笑,这笑声中有种莫名的通畅之感。他眼露精光的看着荀信,似乎也为他的表现惊喜,张口道:“如此说来,这小皇子出现的恰是机遇,倒是老天送给孤的一份礼物了。”
荀信答:“并非机遇,本为祸事。但扭祸为喜,方显王上本事。”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蜀王的反应上时,台阶上无人注意的天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箭头,目眦尽裂的冲向了荀信。
“荀信,你欺君!”
蜀王命人闭店时,本已派人搜查天子的身上,并无利器。但人眼所及有限,在无人注意的慌乱时刻。天子身边的内侍偷偷递给了天子一枚箭头。箭头是从一支完整的箭上取下的,因过于仓促,断处还有许多毛刺。内侍递此物的本意并不是让天子反击,而是必要时天子可自裁,不至受辱。然天子性懦,始终不敢,也更不敢用这枚小小的可怜箭头伤害蜀王。天子对蜀王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连恨意也在日积月累中转化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压迫,他不敢反抗。可荀信不同,天子认为没有他的背叛,自己不会落到今日局面。于是对荀信的恨甚至超过了窃国的蜀王。再加上荀信利用小皇子的言论,更让天子无法忍受。这才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让开!”
就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候,离荀信最近的谢儒,一把从平候手中夺过剑,飞身冲了上去,将天子手中的箭头挑落在地。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就连平候也未曾反应过来手中剑被夺。
荀信后退一步,本能运力的右手在所有人不察时又悄然落了回去。他扭头却眼尖的看到谢儒右臂赫然出现一道血痕,应是方才夺剑时不小心划伤的。他立刻变了脸色,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皱眉:“你受伤了。”
谢儒来不及回应荀信的关心,只知他并未受到伤害便好,转头便目光锐利看向天子。但若此时她能稍加留意,以她的聪慧敏锐不难发现,荀信对待她与旁人似乎不太一样。
天子逞一时之勇却未得手,泄气后方回神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浑身抖索,手里的箭头也不知被甩到了哪里。他返身跌跌撞撞跑上高阶,却在即将坐回龙椅时被身后一道剑芒吓得腿软跌坐在地。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谢儒一把甩开荀信的手,一手提剑一手提裙,追着天子登上高阶,气势汹汹,眼神似要将人撕碎般。这蠢货,且不论荀信是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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