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天子年轻苍白的面孔与蜀王那如山峦般沉稳的身影一同投在冰冷的地砖上。那方传国玉玺温润却重愈千钧,静静的搁置在龙案上,泛着幽深的光芒,仿佛凝聚了四百年启祚的全部重量。
平候上前拿起诏书和玉玺,呈到天子面前。他的声音恭敬的无懈可击,说的话却如匕首般锋利:“请皇上为天下苍生计,亲书退位诏,传位蜀王!”
天子颤颤巍巍的拿起玉玺,今日这枚章若是盖下,他便是彻彻底底的亡国之君了。大启建国四百年,历二十九位天子,盛世时万国来朝,四海臣服。今日,这一切都要毁于他手。想到这里,排山倒海的负罪和恐惧便紧紧缠绕住他的脖子。他闭上眼几乎能听到后世子孙唾骂侮辱的声音。
谢儒站在玉阶之下,眼睛亦死死的盯着那玉玺。蚍蜉焉能撼树,今日的蜀王便如那参天大树一般,威武不倒。无论是她还是谢家,正如蚍蜉一般力量渺小至极。但一个国家的灭亡和倾覆当真只因一人崛起吗?人们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场谋逆案,清除帝党。一场秋茶宴,试探人心。可人们看不到的,却是一个皇朝烂在骨子里的腐朽和僵化。
荀信站在谢儒身侧,将她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比起那纸能影响天下人命运的诏书,仿佛他更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大殿上针落可闻,然而极致的静默有时却比任何厮杀都刺激。一个王朝的覆灭,一段历史的转折,都要在这紫薇殿落下帷幕。
“皇上,孤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蜀王盯着天子迟迟未曾落下的手,不悦的开口催促。只差一步,他便可登上那至尊之位。
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颤抖加剧,那方象征至高权力的玉玺掉落在地,砸响了整个大殿。蜀王正欲发作,大殿外却突然传来中贵人的通传声。
“王上,御史中丞郭曹欢郭大人,有要事启禀。”
意外的插曲打破了殿内的紧张气氛。天子顿时泄气,身子趴在台阶上,软成了一堆棉花。谢儒绷紧的琴弦也突然断开,一只手捂住胸口,深吸了几口气。反观荀信,从始至终并无太多情绪外泄。他虽处局中,却始终像是个局外人。
蜀王皱眉看向平候,指责意味不加掩饰。平候亦不解,全城都已封禁,宫门下钥,这个郭大人是长了通天的本事不成,竟能来到殿前。
“让他滚!”蜀王不耐烦的下令,于他而言还有什么是比眼下的事更重要的。
“这......”中贵人似有犹豫,而后再传:“郭大人说,有小皇子的消息。”
小皇子......
郭曹欢进殿时,敏锐察觉到殿内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他不动声色的抬眼,大致扫了几下殿内的人,站在高位的蜀王,手持诏书的平候,渔阳谢氏女,银色面具的年轻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狼狈的天子身上。他心下了然,跪地请安时便只呼蜀王千岁,未觐天子。
“郭大人好大的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宫廷内外姓的是郭曹欢的郭字。”蜀王一改往日沉敛,直言讽刺。
郭曹欢吓得立刻跪地,从宽袖中掏出一块铁卷,道:“郭家先祖曾有救驾之功,得御赐丹书铁卷。今日臣便是持此物进宫,无人敢拦。臣知王上今日封禁宫廷,乃有要事。然臣得一消息,与王上今日所谋之事息息相关,以是不敢不报。还望王上恕罪。”
郭曹欢居御史中丞之位,有谏议之责,可肃政弹非。然此人性子一向圆滑,在朝堂上是个和稀泥得一把好手,做事也端的是八面玲珑。这样得一个人,除了前段时间和夏杨一起督审温老谋逆案外,平日里倒是不怎么显眼。
“郭大人口中所言小皇子,当今天子并无子嗣,这是何意?”平候懒得听这人的场面话,开口直接追问。
谢儒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退到一侧。哪曾想荀信这家伙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她差点撞上去。此情此景又不能发作,便心底咒骂一句这人当真是克她。
荀信垂眼看着面前离自己仅半步距离的女子,嘴角微微勾笑。
郭曹欢将铁卷放下,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呈到头顶,开口道:“几个时辰前,有人将这封信送到臣府中。待臣追去,那人已消失无踪。臣打开信,发现信中所言是皇室秘辛,并未落款。当年昌靖兵变,董魏逼宫时......”说到此处,郭曹欢犹豫忌惮的瞥了眼平候。
“继续。”蜀王开口,不怒自威。
郭曹欢吃了定心丸,继续道:“信中言,齐国公之女齐浣浣当年嫁入东宫后曾孕有一胎。董魏逼宫时,齐氏怀胎八月早产,生下一个小皇子被宫人藏起。董衡与魏子光为找出小皇子,狠心放火烧宫。后二人于焦炭中找到一个婴儿的尸骸,便对外宣称小皇子已经殒命。但那尸骸实则是宫女之子,真正的小皇子尚在人世。”
“荒唐!”平候怒喝一声,蜀王亦脸色难看。
“朕的儿子还活着!”失神的天子像是突然打了鸡血,死潭水般的眼睛突放异光,想要冲到郭曹欢面前抢信阅看。哪知他刚起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内力打中膝盖,整个人又瘫软下去。
“臣亦是不信!”郭曹欢再次匍匐,声音颤抖:“当年董魏本打算齐氏生下孩子后,便挟持小皇子杀帝立新。若那孩子当真还活着,董魏二人又怎会没有丝毫察觉,被一个宫女之子轻易糊弄。但此事事关重大,臣不得不禀。那信中还说,小皇子人如今就在平昌。平昌的那些老臣们将其护住,欲看准时机再立新帝!”
蜀王面色铁青,周围的气场越来越低沉,眼睛余光落在平候身上。齐浣浣刺杀一案,他本也是看在平候的面子上暂且不提,却不想又牵扯出这等子事。
平候垂首不语,事涉齐浣浣,他不能多言。
僵持之际,荀信上前开口:“王上,齐氏如今就在廷尉府,欲知真相只需派人前往廷尉府问话即可。”
众人等了半个时辰,廷尉府的消息才传来。
“回禀王上,齐氏说当年她生子时陷入昏迷,把孩子托付给了谢家嫡女照看,后面的事她便不知了。再听到那孩子的消息,亦是董魏放火烧宫,找到了小皇子的尸骸。”回禀的侍卫将廷尉夏杨的话一五一十的传达后退出大殿。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角落里谢儒的身上,而她仿佛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当中贵人通传有小皇子的消息时,她便知道今日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一环扣一环,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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