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们脚程慢，一些伤重垂危者甚至要担架护送前行。直至日落黄昏，谢儒一行人也不过赶了原计划的半日路程。眼见天色已晚，谢儒做主就地扎营，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晚。然第二日清晨，一行人却意外撞到了一支数千人的红巾军。远远看去，那红巾军中战旗金字赫然是一个“郭”字。
“姐姐，这些......是敌军吗？”鸡毛慌张询问，手心都吓出了一层汗。
谢儒眯眼盯着那金色的“郭”字，安抚道：“莫怕，是援军。”
付先生算无遗策，宣威候的援兵已至。谢儒本想避开以免图生事端，哪知对方却主动找上了门，无奈她只得前去会见。幸而有先生亲笔手书以证身份，望解释清楚以后能互不打扰。可事情最后却不如她想的这般简单。
“天下谁人不知，那齐国公是个靠女子裙带才站稳脚跟的孬种货。西陵敖是老糊涂了不成，竟问这人借兵。”红巾军中为首的是一位凤眼狭长的年轻将军，身穿黑色锁子甲，腰挎双刀。他在听过谢儒陈述实情以后出口便是不屑。
“战事紧急，西陵主帅也是谋求希望，不得不为。如今宣威候既已出兵，想必诸路封主也会逐势而起。”谢儒吃不准对方态度，见他语气轻狂讥讽，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当她想再开口解释时，一名斥候作扮的兵士从远处急匆匆跑来向那凤眼将军递上一封火漆羽檄。
“石将军，公子的军令。”
凤眼将军急忙打开阅览，不过匆匆几眼后便立刻抬头，高举羽檄号令全军：“所有将士听令，原地休整扎营！”
数千人立刻听令，下马扎营，各司其职且行动迅速。待安置的差不多了，那凤眼将军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谢儒这么个人。他转身走近，再次开口时不似先前那般话里带讥。
“齐国公月前已被宣威候召至淄陵，你此番去了也是无用。那些伤兵我替你在附近寻个村落安置，再留下些药材以保无虞。你既是付先生的女儿，就不要乱跑了，留在这里我自护你周全。”
谢儒不解这人为何要将她留下，欲出口询问，可对方却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当即命令几个小兵将她带到一顶刚刚扎好的小账内就离开了。谢儒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软禁”了。
两日的时间如沙漏缓慢流逝，谢儒呆在狭小的帐篷里心中愈发不安煎熬。期间，她几次欲与送饭的小兵攀谈，除了得知那凤眼将军名叫石覃闫，是宣威候近几年新近提拔的年轻将领外，其余的一字未能套出。
如今牧野城形势未明，她又被困于此消息闭塞，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有那凤眼将军石覃闫，她此前从未听付先生说过，不知为人底细。她细细盘想，南地世族中也无石姓，此姓多出商贾之家。
如此又过了一日半，外面突然起了大动静。这支红巾军不过数千人，扎营时范围不大。谢儒时常透过帐帘缝隙暗瞧情势，今日却发现外面的兵将似乎变多了。她更加坐立难安，必须另寻他法摆脱困境。正当她绞尽脑汁时，石覃闫突然命人将她带至跟前。
“牧野城眼下如何？”谢儒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心中的担忧愈烈，态度不自觉有些急冲。
石覃闫低头拭剑，那剑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没有立刻回她的话，反问：“听说你昨日向送饭的人打探牧野兵败的消息，你这几日都被关在此处，如何得知牧野兵败？”
从石覃闫口中得到证实，谢儒一颗心顿沉，身子发抖险些站立不住。果然如她猜想的一般，西陵军败了。
石覃闫见她这反应，眯眼道：“原是猜的。我自问御下没有差错，底下的人口风紧，你是如何猜出的？”
“我父亲人在哪里？”谢儒声音有些发颤，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石覃闫与她对视，探究的目光一览无余，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片刻后才悠悠开口：“付先生被一队拓玛军俘虏了。所幸这只是支散军，还未来得及与大军会合就被我的人给截住了。人嘛，目前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儿小伤，今日下午就送回来了。”
“若非我父亲安然无恙，你恐怕也不会来见我。”谢儒听到付博宽的消息后稍安心一些，但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安危她同样挂在心上，只是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开口询问。
石覃闫只当听不出她的嘲讽，道：“你还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谢儒心神镇定，道：“我与伤兵们走的是官道，路上并未遇到其他援军。石将军能在大战两日内抵达此处，且人数仅有数千，人人配马疾驰，想来应是先锋师。既是先锋千里驰援，却又在离城仅有半日路程的时候按兵不动，恐怕是已经得知了兵败的消息，故而不做无谓牺牲。”
“不愧是付博宽的女儿，这心思倒是随了老子，只是......聪慧易折。”石覃闫似乎对她的分析并无意外，语气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
谢儒知这人不好打交道，敌我不辨，于是再次出口试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中等级一向森严。那日你发号施令只说公子，未称军衔，想来郭家军此番领兵之人并不是宣威候，而是另有其人。宣威候有三子，嫡长子郭衍在朔北为质，一年前刚被接回南地，嫡次子幼时夭折，最小的三子刚过总角之年。如此说来，你口中的公子应当就是郭衍。”
石覃闫看好戏似的看着她，道：“既然想到了这里，就应该知道我为何囚你。”
谢儒见自己所想一一印证，心中多少有了几分底气，再开口道：“一年前我父亲曾反对宣威候接回质子。你既是郭衍的人，必然也存了为主报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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