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虎啸震彻山林，震得洞口藤蔓都好似抖了一抖。
张元曦与虞朔借着藤蔓遮掩身形，不约而同屏息往外望去。
只见远处的茂林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身形清瘦的采药人。
山林虽被烈日晒过，地面却仍有潮湿。他背上的药篓歪到一边，草药撒了大半，头也不回地直直朝着洞口奔来。
不过须臾，便见一只瘦骨嶙峋的老虎从林间踱出。那虎皮毛粗糙，已是垂垂老矣之相，一双虎目却亮得瘆人，死死盯着前头奔逃之人，显然饿得不轻。
恰是不巧，老虎纵然行动迟缓，可采药人本就两股战战，偶尔还被绊上一跤，反倒比那老虎更显狼狈。
张元曦看了一会儿，轻轻唤了一声虞朔，却未听见回应。她回过头去，便见虞朔已穿好衣裳，正持着横山月往洞口走来。
这架势，显然是要出去救人。
张元曦定定地注视着他停在眼前，听他低声道：“公主，待臣去将那人救下，即刻便回。”
她的目光从他左肩一路扫到腰腹，不悦地眯起眼：“虞大将军果然忠勇可嘉，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惦记着去虎口救人。”
分明是将常太医的叮嘱当作耳旁风。
虞朔却笑了笑。
他听得出这番话底下的关心，心里受用得很，温声宽慰道：“区区小伤，并不碍事，公主不必忧心。”
张元曦睨他一眼，转身往外探去。眼见那一人一虎越来越近，她飞快道：“里头有个藏身之处，你且去躲躲。不过一只老掉牙的畜生罢了，我自有法子制住它。只是……且再等上一等。”
“臣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能叫公主只身犯险？”虞朔失笑，想起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白虎，不禁疑惑地问，“公主莫非有何驯兽良策？”
张元曦瞥了他一眼，也不搭话。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呼救传来，张元曦又往洞外望去。
那采药人摔倒在地，慌忙扔下背篓，连声呼救着，一瘸一拐地朝洞口奔来。
虞朔立在她身旁，眼底掠过一丝焦急，抬手持枪正欲瞄准掷去，却被她一个眼神止在原地。
张元曦神色平和，眸光沉静，叫人看不出她是当真不惧这头野兽，还是心里早已有了对付它的把握。
“如此妙计，可还行？”她抬手举起两包足以迷倒猛虎的蒙汗药，蓦地弯了弯唇角，随即又正色道，“你不必动手，免得牵动伤势。”
虞朔盯着她略有嫣红的唇，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不再说话，只在心里暗自盘算，若公主失手，他便立时上前一枪.刺穿那老虎咽喉。
此时此刻，虞朔并非信不过张元曦，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情之一字，向来如此。
山洞外，那采药人距离此处不过十来步。
他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只觉身后的老虎越逼越近，忽然憋住一股劲，也顾不得腿上的伤，连滚带爬地扑到藤蔓边，一把抓住，拼命往上攀爬。
火烧眉毛之际，他竟从藤蔓枝叶间瞥见一双清澈清冷的瞳眸，正静静地望着他。
陡然间，他一个激灵，惊得手上一松。可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得一声浑浊粗哑的闷吼自后方传来，只得死死攥住藤蔓继续往上爬，又朝那双眼睛的主人连声催促：“快跑！快跑！”
张元曦眸中一时有些讶异。
如此险境，他竟不是向她求救，反倒催她快走。
转眼间，她目光一收，从虞朔撩开的藤蔓缝隙间扬手将一包蒙汗药朝不远处的老虎掷去。
药包正中面门散开。
老虎猛地甩头连打了几个喷嚏，被激得发起狂来。它前爪刨地，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
二人掩住口鼻，隐在藤蔓后头。
虞朔握枪的手一紧，随时准备以枪为箭掷出去。然而，药性发作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只见那虎才扑出一步，四肢便是一软，栽进了泥里，又挣扎着想爬起来，爪子刨了几下，终究撑不住，眼皮渐渐耷拉下去。
虞朔面上的警惕之色稍缓，却见公主似要出去，连忙用枪撩开藤蔓。
待二人出来，停在背风处，往上一看，便见攀在藤蔓上的采药人瞪大眼往下望着，满脸惊魂未定。
他攀得高，位置又偏，倒没吸进多少药粉。可不过须臾，他竟有些摇摇晃晃，抓着藤蔓的手也松了几分，像是被方才那一遭吓脱了力。
张元曦仰脸凝眸望了他一会儿，便转身往老虎那边走去，虞朔自是紧随其后。
那老虎仍时不时抽动着，鼻息粗重，显然还没昏死透。
两人刚停在几步外，虞朔便要提枪去刺那虎的咽喉，以绝后患。
“慢着！”张元曦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那虎身上，“虎死如绵羊。它们一旦年老体衰，便只能落个活活饿死的下场，且放它一条生路罢。”
嗷呜——
刹那间，又有一声虎啸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神色各异。
藤蔓上的采药人脸色煞白，手脚发软，险些又松了手。
虞朔侧身几步，枪尖一抬，既防着身后那头昏死的老虎骤然醒转，也将张元曦半挡在枪后，目光沉沉地锁向虎啸来处。他已听出，最初的那声虎啸，正是出自这头。
张元曦却是面露喜色，抬步迎过去。
“雪姑！”
话音才落，一头白色猛虎自林间猛扑而出。白虎体格硕大，尾巴高高翘起，眼神兴奋地直直朝张元曦奔来，到了近前却猛地收住脚步，低伏下身，拿脑袋去蹭她，活脱脱一只讨赏的狸奴。
张元曦眉眼间软了下来，抬手揉了揉白虎的额头，又顺着它的颈毛抚了两把，拍掉毛上结块的泥土，唇角不觉带了笑意：“好雪姑，你果然找来了。”
那密道出口本是雪姑常去之处。若它曾回去过，便能循着气味一路寻来。只可惜一场暴雨将沿途气味冲刷干净，它怕是绕了不少冤枉路。
虞朔立在她身侧，看着她与白虎这般熟稔，恍然间回到了南山的那个月夜。
她携白虎缓步而出，在空山月明间凝目望来。
忽然间，两人身后那只年迈的老虎挣扎着起来，低吼一声往他们扑去。
虞朔眼神骤然一冷，正欲提枪回身刺去，却闻一声震耳虎啸。
他眼前一花，那只白虎已迅速扑了过去，一脚踩在年迈老虎的脊背上，一口咬住它的后颈。那老虎瞬间吃痛，喉咙里挤出一声喑哑哀吼。
两虎相斗，立见高下。
“雪姑！停下！”张元曦扬声喝道。
白虎耳尖猛地一耸，喉间滚出威慑的低沉咆哮。它偏过头，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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