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坐在办公椅上,对面是疲劳了一夜的吕丰年,作为分管临江市治安的副厅,他自然是有许多会要开的,而他们面前,摆着一张吕丰年谈判了两天才办下来的处理意见书
不论沈山歧初心什么,不管陆衍怎么想,从沈山歧出塔那一刻,他们就在违反律法,这是没发回避
所以陆衍也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想当警察,是执念驱使,他才走得如此义无反顾
而这条孤独的路上,他终于有了自己的盟友
“沈迟眠定期接受心理检查与专业咨询,再有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与联盟违规实验体保护法转交灯塔处理,这……”,陆衍皱眉点过纸上对沈山歧几十条长的处理条例,目光完全没落在写着自己名字的处理栏上
吕丰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嗽着抬眼看面前这人,真是跟他爹如出一辙,跟喝了迷魂汤似的
且不说除特大功勋及紧急情况下,陆衍五年内不得晋升这一条,条例上那么大一行“沈山歧一切违法乱纪行为陆衍连带受罚,具体承担责任由刑检署与审判庭共同划定”他是看不见吗
“我争取后的结果了,你也将就一下,总局也不好做”,吕丰年摆手,看着陆衍沉默地拿起笔在意见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沈山歧能回来,案子能继续,他这身警服脱了又有什么大碍
吕丰年叹气,他想起了这倔驴孩子的犟种爹,他当年的准上司,陆正峰
人人都说陆正峰是因为沈山歧死的,在最早期,还有人说沈山歧就是个黑警,是院长安插在公安的眼线,陆正峰死的那年这些声音尤其猖獗
可后来是怎么平息下来的呢,他也记不得了,只记得沈山歧断腿之后,就再没有人说三道四,沈山歧刚安假肢那年他去照顾过一个周,那时对方的幻肢痛很严重
沈山歧在身体上早已接受了自己的残缺,可吕丰年见过他在轮椅上揪着盖腿的毯子,有时候很久都不会搭理人,只是嘴角咬得很紧
大概他心理上还觉得他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塔尖
毯子下只是一截钢灰色的破烂罢了,没什么可盖的,没法保温,也不必御寒,可沈山歧之后一直穿着长裤
所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也在怜惜这个孩子,连带着自己的蠢徒弟也看着眉清目秀了
陆衍最后还是离开了,趁着午休的空挡,他去域情局门口,车窗外面飘着细雨,车里只有他们初见时那把红色的伞
彼时的沈山歧靠着窗,他好像在等人接他,空气里飘着茶香,旁边是几个很无趣的执检官,负责守着他
沈山歧眯眼侧头看窗外,正好看见那朵小红花似的恭喜发财广告伞走进了域情局,这个场面实在太过熟悉,恍然才发觉其实也就过了三个月
他端坐着,看着陆衍在门口的咖啡店点了杯拿铁又钻回车里,小红伞大方靠在车边,像是完全不担心会被人拿,他还是太天真了,素质高了人们未必会偷贵重财物,但大雨天,雨伞这种实用价值高价格还低的物品却最容易丢
陆衍在车里坐了半小时,听说灯塔代表对域情施压了,但庞毅那个犟种,军方背景撑着,他哪里会跟灯塔妥协,更何况,听说去交涉的人是恪序……对比灯塔研究院,大概其他部门更愿意把他当安瑜的狗
真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出沈山歧,他们应该不会用刑的吧
他心如乱麻,刚准备离开,警务通跟电话同时响起,一看都是陈锦的,沈山歧说的对,他这手机闹铃的确太吵,今天循环的歌听还没听过,不过自己都觉得土,狂轰乱炸之下,他选择了接警务通
“什么事?”,陆衍夹着烟问
“老大,我们厅系统被黑了,呃,也不是被黑,就是病毒软件你知道把,不知道谁安的,一直在弹动画,关不掉”
陆衍疑惑:“没攻击行为?”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系统控制不了了,打不开,跟那种熊猫病毒差不多,哎,你自己看吧”,陈静解释不清楚,干脆给他发了视频,页面上一簇桃花炸开,然后漏出一张花旦的面具一角,就这个动画霸屏着循环播放
陆衍瞳孔骤缩,想到了那个隐匿了半天的传信人,花面,王远嘴里给林薇递送芯片的人
这个软件是谁安的,他们不知道,估计也难查到,他们受检查的这一个月里警备厅至少一天来二十个外人,执检官,审判官,各区的警察、领导……
春风面,桃花开
风吹到了总部,一群老头子便很快僵住了,前脚柏桧刚跟沈山歧交流完离开,黑羊角这个案子就有了动静,还牵扯到了警备厅
思索之下,张慎行还是怕出事,于是警备厅的电脑被摆到了沈山歧面前,沈山歧垂眸看着屏幕上绚烂艳丽的桃花,他周围站着一圈跟他一样沉默的人,里面没有陆衍
他知道,要出事了
沈山歧试着拿鼠标乱晃了一下,在面具弹出来那刻点击了下那处漆黑的瞳孔,弹出了警备厅早就发现了的弹窗
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吗……沈山歧想着,心里貌似有了个大概,因为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到底是算不上多,要不是他一直坐在这里,公安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应该是他自己
警备厅的人不敢乱动,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着,因为沈山歧也没动
他叹了口气,盯着桌面的花发呆,黑翟正在上演一出腥风血雨,他知道
几千公里外的黑曼赌场,事情的确如他所料得进行着
“先生,A区走了两千多万的账,是个生客,要不要……”属下弯腰进了漆黑的办公室,血红色的交椅上,坐着他们的首领
“一个女人?”,那人嗤笑一声,在面前的属下点头后随意地摆手“不用管,讨债呢”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阖眼,像是极为满意自己在另一个陌生国度搞出来的乱局,赌场里歌舞升平,空气里飘散着令人尾椎骨酥软的愉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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