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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湖心一梦识杀机

小说:

好人

作者:

湘水泽兰

分类:

穿越架空

“尊主这是什么意思?”

水镜那端传来的声音阴沉如雷,压得镜面都微微震颤。

被唤作“尊主”的男子却恍若未闻。他正立于花架之前,手中执一柄碧玉水壶,壶嘴倾斜,一道细流不疾不徐地落入花盆之中。

那花通体幽蓝,花瓣如丝如缕,乃是极难养活的幽冥兰。他浇水的动作专注而从容,仿佛此刻天底下最要紧的事,便是这一盆花。

“什么什么意思。”他随口应道,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别给我装傻!”水镜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镜面都荡起了一圈涟漪,“那九婴之事,是不是你做的?”

男子将最后几滴甘露浇在花根处,方才慢悠悠地放下水壶。一旁侍立的仆从立即双手奉上一方雪白的帕子,他接过,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修长如玉的手指,待十指擦净,他将帕子随手一丢,方才抬起眼来。

水镜对面的那人,生了一副昳丽至极的容貌,面如冠玉,眉若刀裁,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便是此刻怒火中烧,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可那双桃花眼里的瞳孔却是诡异的竖瞳,金黄而冰冷,闪烁着爬行类特有的野性与危险。

“是我做的。”男子收回视线,答得坦然。

“好啊!”水镜对面那人怒极反笑,竖瞳骤然收缩成一道细缝,浑身妖气透体而出,将身后的暗影搅得如同沸腾的浓墨,声音已近咆哮,“你竟敢背弃我族——”

“妖王此言差矣。”男子忽然截断了妖王的话,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模样,他重新望向水镜,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若说妖王的桃花眼是野性的、危险的,那他的便是温柔的、多情的,眼尾微微上挑,看谁都像含着三分笑意。

他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如寒霜浸枝,冷意森然:“将九婴投放玉京,并非本尊背弃,而是为了帮助殿下。”

妖王竖瞳一凝,脸上的怒意被狐疑削去了三分棱角。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假,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依旧生硬如铁:“为了帮我?”

“是。”男子慢慢踱了两步,宽大的袍袖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拂过那株幽冥兰的花瓣,“妖族筹谋攻打玉京多久了?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久?”

不等妖王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妖族始终无法渗透进玉京。莫说安插内应、窃取情报,就连在云梦大陆潜伏一些修为低下的小妖,都要提心吊胆,隔三差五便被人族修士发现,不是被诛杀于闹市,就是被擒去炼丹炼器,死得无声无息。”

他抬起眼,那双波光流转的眸子里映着水镜中妖王晦暗不明的面孔,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偌大一个妖族,千载筹谋,万般算计,却连玉京的门缝都撬不开。妖王殿下,你当真以为是人族太强?”

这一问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了最痛的地方。

妖王脸色顿变,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水镜这边的男子,等着他的下文。

男子并不介意他的沉默,他伸出手折下一只幽冥兰,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方才悠然道:“所以本尊便替妖王投石问路。那头九婴固然珍贵,是上古凶兽的血脉遗种,就这样白白葬送在玉京,牺牲确实很大。可正因它够凶、够珍稀,玉京才会拿出真本事来应对。”

他微微一笑,“如今石头落了地,玉京的虚实、反应、底牌,全都露了出来。一具九婴的尸骨,换一条看得见的破城之路——殿下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么?”

水镜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男子将幽冥兰往水镜方向轻轻一送,花瓣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既然我们知道了玉京并非铜墙铁壁。那下一子落在哪里,殿下应该比本尊更清楚。”

……

距离天明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方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仰躺在床。

这一日从长流山传送而至,逢端阳满城喧嚣,遇九婴惊心动魄,又在雅间中与陆青蘅周旋半宿,饶是她体质异于常人,此刻也觉四肢百骸无一不是沉甸甸的酸乏。

头刚沾上软枕,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她甚至来不及将床畔那盏灵灯熄灭,眼皮已沉沉地阖上了。

迷蒙之中,似有万千星河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无声无息地涌入她浑然漆黑的世界。

星辉烂漫处,有流萤般的光点升腾而起,如春风拂过花海时扬起的万千花粉,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方晦倏然睁开眼睛。

入目并非客栈厢房那顶素青色的承尘,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苍青天穹。

而她正站在一座静谧的高山之巅,周遭奇峰罗列如剑戟参天,缭绕的云雾在山腰间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条被月光浸透的素练。

这光景瑰丽而陌生,她翻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也寻不出一丝与此地重合的痕迹。

方晦垂眸向下望去。

一条蜿蜒的石阶自脚下延伸而下,苔痕斑驳,石缝间生着不知名的幽蓝花草,在无风的夜色里兀自摇曳。

石阶一路通到山脚,尽头是一片广袤的湖,湖水尚映照着灰蓝的天光,沉沉如一块未经打磨的墨玉。

天际线上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浅淡的霞光投在湖面上,与水面的灰蓝融成一片,氤氤氲氲,在白蒙蒙的视野中仿佛天地相接的尽头,万古洪荒至此方始得安放。

只是周遭静极。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松涛,没有虫吟。

这般岑寂,若是换作旁人身处其境,大约会觉得心神宁定、尘虑顿消,可在她感受之中,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方晦微微蹙起眉头,凝神细想,试图抓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可她灵台澄明,毫无虚幻之想,甚至荒唐地觉得此间与尘世本无分别——朝霞是真,山石是真,拂过肌肤的凉意亦真切入骨。

恰如庄周晓梦,焉知此刻不是大梦初醒,而彼端碌碌尘劳才是梦中呓语?

此念一生,心神便松了下来。

方晦不再抗拒,也不再思索,只是顺着那条山径,信步走了下去。脚下碎石沙沙作响,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山径两侧的松林里偶尔可见一两株开得正盛的山茶,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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