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的小伙计半夜起夜,往茅房走,迷迷糊糊间念叨:“今夜风怎么这么大……”
可又觉得哪里奇怪。
他懒得想,因为困得厉害,解了手后就回去休息了。
躺回床上才有点反应过来。
“怎么光有风声,一点都没有吹来呢……”
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眼睛一闭,立即又进入了梦乡。
现在,外面的风停了。
因为后院里,檀华那一套拳打完了。
檀华站在院中央,仰头看天。
残夜漏断,更深人静,万籁俱寂,这理应是个适眠之夜,可檀华完全睡不着。
起初她打坐,希望能够静心顺气,可惜无济于事,后来她干脆起来练功打拳,打得浑身气脉喷张,汗流浃背。
天边的月映照在她眼前,她偶一回神,忽觉那月华与今夜见到的薄衫颜色很像,眼神立刻又避开了。
她走到井边,打水上来,举起水桶就往自己头上淋。虽说是夏夜,但井水依旧寒凉,檀华一连淋了四五桶,这才停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长长呼了出去。
一夜未眠。
总算熬到了卯时日出。
往常这个时间她该出门了,但是……
檀华心绪烦乱,她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入口一瞬,甘爽清甜,回味无穷,好像将这一夜的愁绪都冲掉了几分。
檀华喝得一愣,把碗拿开些,看到里面清澈的茶汤。
这茶叫什么,檀华已经记不住了,总之是杨知煦拿来的,茶已经冷了许久,但依旧好喝,肯定又是哪里的名茶。
杨知煦给她带过很多很多好茶。
杨知煦也给她找了很多很多好酒。
“咚”的一声,茶碗落桌,檀华两手撑在桌面,十指不自觉地越抓越紧。
她该去谢罪。
可他想见她吗?他最后那般模样,分明是不想看见她。
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因她失误,搞得下不来台,尊严扫地,当然不想再见到她了。
若是他再也不来……
檀华越想越烦,越烦越没有头绪。
檀华这辈子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做三件事——接到命令,找到办法,承担结果。她不是没有面对过复杂的人物,复杂的情形,但于她而言,只要下定决心就行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一身力气没处使,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的时刻。
最后想了半天,她猛提一口气,还是决定先出门,杨知煦不会来,至少今日肯定不会来,等也是白等。
想不明白的事就像放放,先去干能想明白的事。
“……东家,东家?”
“嗯?哦……”
杨知煦的注意再次回到眼前。
桌上摆了一堆药材,分成小堆,旁边摆着一张小红纸,上面写着进货的报价。
其他的问题都不大,杨知煦捡了桌上的沙参,用小刀从中间切开。
“你瞧,”他拿起来给春杏堂的掌柜看,“层环不清,芯不够黄,这也就罢了,”他从桌上沙参里拨出一条小须子,捻到鼻前闻了闻,“你看这根是什么?”
掌柜的接过,眯着眼睛瞧,质地松软,气味也淡,顿时道:“这是南沙参,他给我瞧的货可都是北沙参……他居然南北掺着卖,这家药商今年第一次同我们做生意,居然就干出这种事,万万不能用了。”
杨知煦没应声,问了句:“赵掌柜,你可知,以前我们合作的那家为何不干了?”
“不知啊,明明前几年都好好的。”
“逃难去了,种药的山都叫人给烧了。”
“啊?这……”
“北方乱起来了,”杨知煦缓叹一声,“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要遭殃了。”
掌柜的问:“东家,会波及景顺吗?”
杨知煦道:“那就要看火烧得有多大了,要是急火攻心,快刀乱麻,影响应该不大。万一虚火上炎,钝刀割肉,那哪都跑不了。”
见老掌柜面有担忧,杨知煦笑笑,又道:“咱们都是平头百姓,担心这些也没用,还是管好当下。”他把手里的须子放回桌面,两掌拍拍净了净灰,“第一次合作,这家人还不了解我们春杏堂,你同他讲,这批货我可以要,但是五十不行,三十五,这是实价,他如果答应,那明年他的货我们也包了。”
掌柜的道:“这价他要是不答应呢?”
杨知煦道:“那就一根也不要。”
掌柜的道:“明白了,那其他的药要是没问题,我这边都记上。”
杨知煦抬手示意。
掌柜的拿笔一一记录,记得差不多了,一转头,看见杨知煦坐在椅子里,好像怔住了。掌柜的顺他目光看去,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红布幔,那是店里伙计养花怕散苗,系上固定用的。
“……东家,”这一个上午,他已经这么唤醒他三四次了,“东家,午时了,留下用膳吧,后厨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了,”杨知煦起身,“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杨知煦从屋里出来,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把那红布幔也拿下来了。李文跟在他身边,两人走到门口,杨知煦上了马车,李文随口问:“公子,接下来去哪啊?”
杨知煦坐在马车里,半天没回话。
李文冲车里道:“刚不是说还有事吗?去哪啊?”他脑子莫名闪过一念,“去檀姑娘那吗?”
一提这三字,杨知煦攥着红布的手一紧,脑袋像被敲了一下。
“……不去。”杨知煦临时给自己找了个活,“去学堂。”
他这一天把事情排得满满的,晚上回家,赵旻见他吃饭有些心不在焉,说让他歇一歇,用不着这么累。
“还事事都要你过目了?身体要紧。”
“母亲说得是。”
膳后,管家来书房找杨建章和赵旻。
“老爷,夫人,天京有信来。”
杨建章在灯下展信,看得眉头发紧,赵旻问:“怎么了?”
杨建章道:“梁王回京了。”
赵旻:“已经到了?”
“嗯,但是被关押起来了。现在天京流言蜚语很多,皇帝想立威,让王治做威漠大将,想趁着乌涂内乱,一举征讨。”
“王治不是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小舅子吗?”
“对。”
赵旻:“这狗皇帝。”
杨建章连忙上前,“哎,哎,别啊,慎言,慎言啊夫人。”
赵旻:“归根结底,都是他无能无道,宠信奸佞,才使兵乱四起,民不聊生。还有我的玉儿,我的玉儿……”每次想起杨知煦受的伤,赵旻就痛在心头。虽然他总是装得若无其事,可他才二十七岁,正值盛年,那频现的疲态又怎能骗人。
杨建章过去揽住赵旻肩膀,“玉儿心有磐石,你日日担忧,才会让他难受。”
赵旻在杨建章的怀中得到了安慰,她道:“我好希望玉儿能成家,身边也有个能暖心说话的。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可我有时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明是那么清澈的一池水,却好像谁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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