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和余萧弋都是擅长用数据和逻辑拆解问题和做决策的人,这一点似乎注定了他们在生活上的契合。
比如,两人虽然都没有什么下厨经验,但对菜谱的理解和执行能力以及统筹时间的能力却强得惊人,一个洗菜切菜的时候另一个就调制料汁、预热蒸箱,一个看着汤锅的时候另一个已经处理好虾线并顺手收拾好了厨余垃圾。
以至于进门还不足三刻钟,晚餐就按照预想摆上了餐桌。
余萧弋打开香槟,瓶口倾斜,浅玫瑰红的液体流淌出来,气泡不断升腾,膨胀,消解,酒香蔓延,还没喝,人就已经醉了三分。
“方太初,你看,咱俩多适合在一块生活。”
小狗和小兔子一直围在他们的腿边打着转,港港已经可以听懂一些简单的人类指令,比如每次喊它名字,它都会蹦跶着跳进人的怀里,像一只不知何时产生了自主认知的大号玩具,可爱又治愈。
小初帮港港系紧耳朵上的蝴蝶结缎带,抬眸看他一眼,没反驳。
因为确实适合。
餐桌上方的极简吊灯将两个人都笼罩在光影之中,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变得温柔。
余萧弋问:“你不拍张照留个纪念吗?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
小初从善如流,拿过手机将这一刻定格,只是没特别拍菜,拍的是柔软又男友感满满的他。
“我看看。”余萧弋凑过来,下一秒就斜起了嘴角,“把我拍得这么好看,是准备发朋友圈吗?”
小初轻哼:“我朋友圈文然阿姨可以看到,真发了算不算一种挑衅?”
余萧弋循循善诱,“那不然,你挑衅一个试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少害人。”小初瞪他一眼,“你是想她以后都讨厌我吗?”
“都说了她不讨厌你。再说……”他顿了顿,“你又不打算和我结婚,那么在乎她干什么?”
小初心头一刺,从盘子里拿起一瓣橙子塞到了他嘴里,“你少说话,我头疼。”
余萧弋慢慢放下酒瓶,也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就着她的手把橙子吃了。
小初别过头,玄关衣架上她前一段买给他的毛衣和外套却意外撞进视线,她愣了愣,然后才想明白他这是把它们穿去美国了。
“纽约冷吗?”
余萧弋没吭声。
小初疑惑地看他一眼,“问你话呢,没听见啊。”
余萧弋有些委屈,“你不是让我少说话吗?”
小初无语,“我是让你说点我喜欢听的。”
“那……我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小初被气笑,自顾自喝了一口酒,“你说说看,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纽约还是有点冷的,大概跟今年的北京差不多。我看了天气预报,最近寒流来袭,华北地区大幅度降温,你过两天回去的航班定了吗?”
小初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如实答道:“还没。”
“那……”余萧弋碰了下她的杯子,“要不我来买?刚好,我还没感受过北京的秋天。”
小初怔了怔。
他的意思是,要陪她回北京?
“可以吗?”
“你不怕我爸?”小初想了想方协文那张不怒而威的脸,忍不住替他哆嗦了一下。
余萧弋挑眉,“我想挑衅一个试试。”
“……”小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已经很挑衅了,好吗?”她这么胆大妄为,都有点怕她爸知道她不顾他反对也要招惹姓余的人时的反应呢,他哪来的勇气?
“可以吗?”
小初没同意也没拒绝,只说:“先吃饭,你容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机票我慢慢看。”
晚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成功。
成功到甚至让他们产生了错觉,好像做饭这事和天赋也没什么关系,只需要按照菜谱完全标准化配比就行,无论食材调料还是火候。
总之今天这几道菜的味道竟意外都还不错,尤其那道西洋菜瘦肉汤,着实令人惊艳。
饭吃过半,小初才想起厨房醒着的花,感慨道:“本来还指望你这酒瓶插花呢,可这么一看,这酒咱俩今天也喝不完。”
“这个好办。”余萧弋立刻起身,“家里好像有醒酒器,我把酒倒出来,酒瓶送你。”
却被小初一把拉住手臂,“哎,何必那么麻烦?我们干脆就用醒酒器做花瓶不是更方便?”
余萧弋垂眸,讶然地看她一眼。
她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他简直不敢去想,失去她,他还能去哪找另外一个处事如此理智随和的完美女友。
“怎么了?”小初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愣什么神呢?”
“没,只是觉得你还挺随遇而安。”
小初笑出声,“少啰嗦。”
余萧弋从柜子里找出醒酒器,小初略微估算了一下花茎该留的长度,几剪子下去就完成了她的作品,小雏菊和太阳花盛在透明容器里的样子明亮至极,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方小姐,你有这技术不开花店真是浪费了。”余萧弋揶揄。
小初挑了挑眉:“你记住,聪明人做什么都是又快又好。”她举起杯子,“怎样,要不要改天我帮你剪剪头发?也不要你105刀和服务费,我给你打个八折。”
余萧弋满脸拒绝,“谢谢,真不需要。”
小初大笑。
两人频频举杯。
这款香槟的风味很好,带着明显的草莓和覆盆子的水果香,隐约还透着辛香料和矿物的气息,让人欲罢不能。
小初看了看杯子里澄澈的液体,感慨:“我还以为香槟都是浅金色的呢,原来也有深色的。”
余萧弋解释:“白中白和黑中白的分别,浅金色和禾杆黄的口味通常轻盈一点,桃红或玫瑰红的就馥郁饱满一点。”
“原来是这样。”
小初喝了两个大半杯,还想要更多。
余萧弋没给她倒酒,反而认真解释了一句,“这个就叫食髓知味,懂了吗?”
小初喝多了酒有点懵,“不太懂。”
“就是说。”余萧弋轻咳一声,“一个人一旦在某件事上尝到了甜头,就会沉迷上瘾,就会渴望更多,你……后来有没有?”
小初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忽地红了脸,用手指他,眼尾都是潋滟的桃花色,“余萧弋,你真的很挑衅了。”
他却笑着捉住她的手指,逐渐靠近,“所以,到底有没有?”
小初不看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过酒杯,挡住他的唇,“你好烦。”又说,“我们这样,不结婚是不是很难收场?”
这下轮到余萧弋愣住。
他仔细品味了下她的话,唇齿间逐渐被苦涩充斥。
“两个理性的人爱得太感性和热烈结局恐怕……”小初怕不好的话会应验,倏然缄口,“我们需要冷静期。”
余萧弋松开手,静了半晌才说,“方太初,很多人说酒是止痛药,于你,算吗?”
“我?”小初摇头,脑子里已经有摩天轮在旋转,微醺的感觉很舒服,“不算吧,我不痛苦。”
她认真想了想,“偷偷跟你说,我是世外的一座小岛,从小得到的都是极大丰富的爱和自由,所以人物有点扁平,又不穷,又不惨,就缺了点张力和救赎感。”
余萧弋被她的论调逗笑,他喝了口酒,“你要这么说,咱俩差不多,都属于没有层次感的那一类。”
没有层次感……
他好会形容!
小初的表达欲被他激发出来,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再给我倒半杯酒好不好?”
“不好。”
“三分之一杯也行。”
余萧弋按住她的杯子,“你醉了。”
小初有点不服气,“你胡说,我现在明明清醒得很。”
余萧弋:“好,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有多清醒。”
小初愣住,“清醒怎么自证?”
“你为什么一点不考虑史密斯的建议来港工作和生活?年薪六七十万,应该也还可以了。”
小初挑了挑眉:“不行,我有别的项目,要比这个赚钱得多。”
余萧弋追问,“什么项目?”
小初摆手,“不可说。”
余萧弋眯了眯眸子,问她,“跟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坦诚的吗?”
小初抿抿唇,“不是不能坦诚,是没什么好说的。”
余萧弋知道今天是不会从她嘴里问出什么了,也就没再坚持,而后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你那天和余萧泽在影音室唱的什么歌,今天能不能给我也唱唱?”
“那首歌不适合唱给你听。”小初起身,撒娇似的从他身侧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在余萧弋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灌了大大一口下去,杯沿离开,她的唇色也被染成了诱人的玫瑰色。
余萧弋呼吸瞬间紊乱了节奏,瞳孔中心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幽深。
“为什么?”
“因为那首歌是唱给分手的恋人的。《if you》,如果是你,听名字也很容易判断歌词写的什么吧?不过……”小初笑,“我倒是可以给你唱下另外一首《Spring snow》”,又问他:“你的电子琴还可以用吗?”
余萧弋很是意外:“你会弹?”
小初弯起眼角,“一点点,不深究可以听。小时候学过两年,但后来实在没兴趣又觉得浪费时间,就放弃了。我爸妈因此还遗憾了一阵,因为我妈钢琴弹得特别好,谁想到,我一点没遗传。”又问他,“你小时候是怎么坚持的?”
余萧弋笑,“你要是我,看在钢琴老师那么贵的份上,也会认真练习的。”
小初走到客厅,把酒杯放在电子琴上方的置物架上,开始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琴谱试弹,只是试了几次都不算很顺畅,她也不不急,只是笑,笑容因醉酒有些迷离,“我这视奏能力真不行。”
话音一落,她就感觉琴凳的海绵塌陷下去了一块,原来是余萧弋挨着她坐了下来,“我帮你弹主旋律,你弹伴奏。”他引导着。
小初点头。
伴奏只是几个重复的音阶,瞬间简单很多,但她依旧弹得很认真,因为,只要一分心,透过布料传来的他的体温就会显得太灼热,他们挨得太近,这个姿势倒像她被他拥在怀中。
小初的声线果然和情歌很适配,以至于她还没唱到那句最动人的“ Cause I'm falling slowly love with you ”,浪漫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最后一个音符休止,余萧弋已经就着这个姿势吻了过来。
他这次吻得很温柔,没有任何侵略性,却又像夏天水汽氤氲的海,温柔而潮湿。
小初感觉自己逐渐被海水包围,整个人开始浮浮沉沉,溺毙前的窒息带来是势不可挡的愉悦和渴望,她不由自主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或许是酒精作祟,她的感官已经彻底失调,脑子里的摩天轮开始疯狂旋转,世界变成了一个多彩而绚烂的絮状物,缠绕着她,包裹着她,也拉扯和侵入着她,天空开始下金箔雨,她仰着头,欣然接受了一切。
“方太初。”
迷蒙中,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可潜意识里的快乐还没有停下来,她蹙了蹙眉,忽觉哪里不对,倏然睁开眼,这才发现她还坐在琴凳上,手机里的音乐还在播放,而余萧弋坐在她旁边,正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什么?”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想象,实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忽地红了脸,实在难以接受自己会对他产生这样绮念,本能向后一退,人就跌在了地毯上。
“小心!”
事情发生得太猝不及防,余萧弋想要护住她,结果却是伴随着她一起摔了下去,幸而刚洗过的地毯柔软而蓬松,不然两人是真的要吃点止痛药了。
“你告诉我这就是清醒?”他将她扯入怀中,没好气点了点她的额头,“下次没有我在,你不许再喝酒了,记住没?”
“你急什么……”小初抬眸看向她身体上方的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慌乱,“我只是没坐稳凳子,再说,又不一定是我的错,是你的凳子质量有问题。”
余萧弋被她气笑:“开始蛮不讲理是吧?”
小初嘴硬,“我没有。”
“在这等我。”余萧弋欲起身离开。
“你做什么去?”小初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声音逐渐含了祈求,“别走,好吗?”
“去给你倒柠檬水。”这样的她有种令人抗拒不了的妩媚,余萧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意志力几乎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
“我不喝水。”
“那你……要什么?”
小初答不出来,只是觉得他染了酒渍的唇色似乎格外红润饱满。
下一秒,她就主动亲了上去,学他刚才的温柔,若即若离地追逐着,轻吮着,直亲得两人的呼吸都是同样的酒精浓度,才小声问他,“酒精真的是止痛药吗?”
“你说什么?”余萧弋的嗓音已哑到不能再哑,但仍然忍耐着,尽力维持着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方太初,你告诉我你真的清醒吗?你确定你明天早晨起来不会后悔吗?”
小初的思绪已开始迷蒙,再次被那团絮状物包围,“不后悔。”
“傻瓜。”余萧弋紧紧抱住她,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
小初有些疑惑,“为什么?”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痛苦,“你不清醒,而且,你还太小。”
小初闭上眼睛,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她终于体验到了醉酒的感觉,贴着他的耳朵轻吟撒娇,“可我已经食髓知味了,都怪你,你要对我负责……”
话未说完,她就感觉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紧接着身体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盖住了,她无意识翻了个身,才发现那是沙发上的毛毯,可她太晕了,已经顾不上太多,就那么抓着它睡了过去。
地毯散发着玫瑰香,加速了她的熏然。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世界很吵。
碗筷堆叠声,脚步声,洗碗机工作的电机噪声,喊狗狗和兔子去睡觉的低沉人声,最后才是卫生间的花洒声。
很奇妙,这些声音不仅不让她厌烦,反而让她觉得很安全。
不知睡了多久,她终于被唇上的一抹凉意惊醒,惺忪着睁开眼,才发现是他正俯身喂她水喝,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恍惚,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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