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雪站起来的动作很慢,那动作像一把被缓缓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刀。
刀身与鞘口摩擦出无声的寒芒,每露出一寸,周围的空气就冷下一分。
那把剑此时此刻,锋芒毕露。
不见血,不回鞘。
她的青白衣衫上沾满了从自己身上涌出来的黑色烟雾的残余,那些雾气像干涸的血迹一样深深浅浅地洇在衣料上,随着她站直的动作被牵动出细细的褶皱。
长发散乱地垂在肩侧,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颈窝里,衬得那截脖颈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在一突一突地跳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近得伸出手就能碰到对方的喉咙。
江拂雪先开了口,“我早就该知道你不是她。”
她的目光落在陆霜序脸上,像是在品评一件怎么也看不顺眼的东西。
“这股讨厌的高高在上,自以为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讨厌姿态,她可办不到。”
尤其是那股做什么都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劲儿。
不管是被她的冰棱剑抵住咽喉,还是被困在梦魇的幻境里无处可逃,这个人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原来的陆霜序该有的表情。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气急败坏,没有那种被她轻轻一激就跳脚的愚蠢和冲动。
这个人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什么都算计好了的样子,讨厌到她想一剑结果了她。
陆霜序听完这番话,像是被人夸了一样心情愉悦。
“麻烦理解一下,你救你讨厌的人,也不会有好脸色的。”
江拂雪闻言,周身那些黑色的烟雾忽然浓了一倍不止。
漆黑的雾气从她的发间、领口、袖底疯狂地往外涌。
那雾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边缘处翻滚着细小的气旋,发出类似烧柴时火星炸裂的噼啪声。
梦魇正在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这些黑雾,忽然被这股猛然加倍的浓度呛了个正着。
他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甚至呛出了泪花。
几百年了,第一次,他因为吸食的力量太多而承受不了。
但这一呛,反而把他呛明白了。
江拂雪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被他控制。
这个人在梦里待了那么久,头顶冒出的黑烟源源不断,可她的修为却始终没有真正被他吸干。
不是他吸得不够努力,而是她在控制。
不多不少,刚好够维持这场幻境的运转,又刚好不够让他起疑。
可现在,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江拂雪不装了。
简直是火力全开,那修为迸发的架势像是要把他这个三百年的老妖怪活活撑死在这里。
梦魇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张着嘴,拼命地要把这些修为全都吸食进去。
太多了,太多他都不敢想,等他真的吸干了这些修为,他会达到如何的境界。
陆霜序她的目光从梦魇那张狼狈的脸上扫过,然后重新落回江拂雪身上。
“因为你在话本中时,是要去救那些深入梦魇挣扎却逃不出来的人。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一个去救,太麻烦了,所以还是你去吧。”
系统已经没有多少震惊了,只剩下一种被反复折磨后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宿主,你这个操作,我真的是这辈子都没见过。】
陆霜序罕见地在心里回答了它:“那你这一辈子还是太短了。”
江拂雪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
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陆霜序的肩膀,扫了一眼身后那片纯白色的虚无,然后重新盯住陆霜序的眼睛,目光里多了一层疑惑。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陆霜序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会意,“哦,我不是在和你说话,你不用听。”
江拂雪的表情裂了一瞬。
那种锋利而冰冷的审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取代,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真是话本中的人物?
一种隐私被窥探的耻辱感冲击着她全身上下。
陆霜序还在欣赏江拂雪的反应。
脑海中的系统发出了一声高亢到失真的尖叫:【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在跟她解释你不是在跟她说话?!这不是等于告诉她有另一个东西在跟你说话吗?!】
陆霜序在心里平静地回答:“紧张什么?这系统暴露了会有什么后果?”
【嗯,是没有……但是正常来说不都应该保持一下马甲吗?最起码这是修仙世界,如果被发现不是原主,有可能会被怀疑是夺舍了,要进行处死。】
“我也想保持,但这情况下怎么能保持?”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都被梦魇把老底翻了个底朝天了,还有什么马甲可保?
但它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但是直接说主角是话本中的人物,会不会太过于直接了?】
这样会引起主角对自身或者对这个世界的怀疑,从而引发某种不可想象的动乱。
就比如现在,系统看着江拂雪脸杀意。
【宿主,主角好像想杀你呀。】
“她哪天不想杀我?”
话音还未落尽,江拂雪的手腕处便有冰晶凝结。
那冰晶不是寻常的霜白,而是一种近乎琉璃质地的冷蓝,一片一片从她腕上薄薄的皮肤下浮现出来。
她的一双手便像是穿上了一副冰丝织就的手套,寒气从指尖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然后,那双手动了。
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陆霜序的反应也快,脚跟在白色地面上碾过半个弧线,身体向后一仰,那道带着寒芒的手刀从她咽喉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劈过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寒气擦过皮肤时留下的那一线刺痛,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冰刀轻轻划了一下。
“喂!”陆霜序站稳了身形,一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我好歹是好心来救你的,你就这么要杀了我,还是不是人呀?”
江拂雪手上杀招不减,脚步紧随其后逼了上来。
她的手指并拢如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冷蓝色的弧光。
她的声音和她的招式一样冷,没有半分温度:“在这里杀了你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为你做过的事情后悔吧。”
她说着,又是一掌劈下来。
如果是平常的话,陆霜序肯定打不过江拂雪。
江拂雪是万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冰棱剑在手,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可现在江拂雪在梦境里被梦魇吸食了那么久的修为,早就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她现在是在梦境里,拿不到冰棱剑。
陆霜序越打越顺手,躲开她两招之后甚至还能抽空还上一招,将江拂雪逼退了半步。
人一旦平等了,那尊重就没有了。
陆霜序一边招架着江拂雪的攻击,一边嘴上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那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一会儿出去,但凡我有一点点头疼脑热,我就要对所有人说,我这病,都是因为我最亲爱的师姐把我送去了妖族,才导致的!”
“你!”江拂雪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展示了什么叫真正意义上的气急眼。
陆霜序一边跑,一边继续输出。
她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江拂雪之前会说出“我欠你的”这种话,又为什么会专门调配了药放在药房里。
那不是良心发现,不是愧疚,那是债。
是演,也必须去还的债。
只可惜原主虽然确实是恶毒,可却也真的讨厌江拂雪,所以不愿意承她的半分好意。
可她不一样。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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