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停住了。
那张涂满诡异彩绘的脸上,贪婪的餍足还挂在嘴角没有褪尽,困惑便已经浮了上来。
随后,整张脸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从志得意满切换成了被冒犯的迷茫。
她说他读错了记忆。
这不可能。
他在这个世上活了几百年,进过无数人的梦境。
恐惧,悔恨,他在这些情绪里穿行了数百年,闭着眼睛都能顺着它们摸到那些记忆源头。
他从来没有读错过。
可这个站在他面前,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子敷衍散漫的女人,居然说他读错了。
梦魇的困惑只持续了片刻,紧接着又意识到了什么。
无论多么强大的人,只要进入梦境,就只有被他吸食殆尽这一个结局。
可是从他亲自进入这个梦境,到如今,已经整整一个夜晚。
即便眼前人是元婴期,也该死了。
可江拂雪还活着。
眼下倒不像他把她困在了梦境里,反倒像是她把他困在了这里。
陆霜序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变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江拂雪面前。
她在江拂雪跟前蹲下身来,微微歪着头,去看那张被长发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江拂雪蜷缩在地上,青白衣衫在纯白色的虚无里几乎要融化。
黑色的烟雾从她的发丝间,衣领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陆霜序歪着头看了片刻,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样的记忆,怎么会困住你?”
她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真的困惑。
在原著梦魇的副本里,江拂雪是唯一一个能靠自己强行突破梦境的人。
可眼前这个江拂雪,整个人被这片幻境吸得快要干枯了,别说撕裂梦境,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一次。
梦魇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随后又自我安慰地想。
大概是这个人修为格外多些,只是需要他费些时间。
在梦境里,他可是无敌的。
他又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听陆霜序的话,声音里带着某种施舍般的傲慢。
“像你这种生命短暂的人族是不会懂的,她内心的恐惧比海底的沟壑还要深,在逃避一个她不想面对的人。”
陆霜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她忍不住笑了。
“哦!真是谢谢你了,我懂了。”
那轻蔑的语气让梦魇出奇地愤怒。
他是梦境的主宰,是在这片白色天地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而眼前的人居然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权威。
简直是不可原谅!
像是为了找回场子,他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其实在梦境里,他想杀死一个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他不会这么让眼前的人如此轻易地死去。
他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就是读取他人的梦境,翻出他们最深的伤口,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的记忆里崩溃求饶。
可陆霜序是他这几百年来唯一一个,读出来的记忆和当事人对不上的。
这对于他来说,不只是失误,还是奇耻大辱。
他必须看着她在真正的恐惧面前也像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痛苦,求饶,然后他才能心满意足地杀了她。
他的双手飞速动作起来,结印的速度也更快。
红色的妖力从指尖涌出,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他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时间也比任何一次都要久。
随后,纯白色的空间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裂纹从梦魇脚下骤然炸开,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缝隙里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江拂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电流击中了脊椎,一股熟悉感直冲心头。
而梦魇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瞪着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画面,嘴巴张着,下巴像是脱了臼一样往下坠。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楼,像是一根根从地面捅进天空的钢铁巨剑。
街道上跑着一种铁壳子,四个轮子,滑得像是在水面上漂,跑得比任何神驹都要快,却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没有散发出来。
街道上涌动着人群,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会发光的小方块,对着那东西说话,对着它笑,对着它哭。
画面又一转,一个逼仄的房间。
墙上贴满了写着不知名文字的纸张,密密麻麻,像是一层又一层糊上去的墙皮。
书桌上堆着厚得能砸死人的书,书页间夹着花花绿绿的标签条。
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死了的绿萝,叶子蔫蔫地耷拉着。
午夜钟声在画面之外沉闷地敲响,陆霜序躺在床上看着一个小方块,过几秒就要手指划拉一下小方块。
隔壁房间的声音传来,“现象级爆款小说《逍遥》获得巨大关注,本次我们电视台有幸邀请到了作者本人——”
然后画面一黑。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来,“你的任务是....”
声音戛然而止。
梦魇站在那片碎裂的光影正中间,脸上一片茫然,“这是什么?”
一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系统直接炸了锅,【宿主!怎么办!这掉马掉得也太彻底了!怎么会有梦魇这种能读人记忆的存在啊!他把你穿越前的记忆全翻出来了!这怎么圆啊!!】
陆霜序没有理会脑海中那个快要原地爆炸的系统。
她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甚至笑着邀请。
“你再读读我现在的记忆,还有新的呢。”
系统彻底懵了:【宿主,你是疯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逗他玩!】
梦魇在梦境中从不惧怕任何人。
这是他的地盘,他手中握着的筹码是每一个入梦者最不可见人的秘密。
只要知道一个人的过往,知道他的恐惧,知道他的软肋,那么这个人就不可能可怕。
他靠着这条铁律在人间游荡了几百年,所向披靡,从未遇过例外。
可眼前的这个人,是例外。
她根本就不怕他。
他的能力对她完全没有用,梦境里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她的脸。
梦魇甚至因为恐惧而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陆霜序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退却,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她站在那里,笑吟吟地开口,“你说江拂雪在逃避一个人,这个人是不是我?”
梦魇心想,当然不是你。
可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翻出来,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下一刻,陆霜序的身形微微一晃,脸部的轮廓开始融化般地改变。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站立的地方便站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模样。
那是陆霜序真正的脸。
梦魇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他瞪着她,瞪得眼眶都要裂开,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冲动——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用水洗一洗,再重新按回去。
他一开始读到的记忆,那张脸分明就是这个模样。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当时却顶着另外一张脸,让他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出了问题。
但现在她告诉他,他一开始读到的记忆从头到尾就没有错。
那问题就变成了...
他为什么没有看穿她的伪装?
为什么有人在他的梦境里还能保持化形,还能以另一个身份行动自如?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而超出认知的恐惧往往比任何熟悉的恐惧都更要锋利。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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