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蕙安出了这间雅间,东倒西歪地走在长长的廊道里。有几个店小二端着托盘,还有一些俏丽的酒家女穿梭其间,有的雅间里隐隐传来男子和女子寻欢作乐声。
姜蕙安看似微眯着眼,醉意阑珊,但时而抬起眼皮,看这些人里有没有她要找的人——金三娘。
她起初进了醉仙楼,从一楼大厅走到二楼,一路走来并没看到金三娘,眼下来来往往的这些人里也没有。
她想随便拉住一个酒家女问一下吧,正要转身朝一个女子身前走去,没注意到另一侧有小二端着上面放酒壶酒盏的托盘走过来,就在二人快要相撞的一刹那,姜蕙安被身后一个女子猛地往怀里一拉,才避免了这场碰撞。
拉住她的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子,面容白皙,眼角虽有些细纹,但眉眼含笑,依旧是风情万种的。她身着紫色褙子,梳着云髻,看着应是醉仙楼的酒家女。
姜蕙安道了句:“多谢娘子”,她笑着应道:“小娘子无事就好。”
二人相背而行,姜蕙安想,方才的那个女子她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算了,这不是正事,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金三娘。
走到廊道的尽头,姜蕙安在下到一楼大厅的通道口遇到金三娘,她正要上楼。
看到姜蕙安,金三娘微一怔然,但并不格外惊讶,轻轻一甩帕子,笑着说:“姜二娘子有段时日没来了,这次来一定要吃好喝好啊。”
看着姜蕙安这副醉醺醺的模样,下一刻竟还要往她怀里倒,金三娘急忙把她扶好,“我的个乖乖,怎么喝成这样,我记得姜二娘子你的酒量还可以啊。”
姜蕙安半眯着眼,摇了摇头说:“我酒量就是很好,我没醉,只是这酒太醇香了,喝了感觉很舒服,像在云端……”
她扶开金三娘的手,笑道:“你看,我还能好好说话,我真没醉。三娘,陪我说说话可好,我心里难受。”
金三娘愣了一下,才说:“行,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事,那是去我的房间,还是去姜二娘子包的那间雅间?”
姜蕙安抱住金三娘的胳膊,与她头靠头,黏黏糊糊地说:“我想去三娘的房间。”
到了金三娘的房间,姜蕙安躺靠在椅子上,手捏着眉心,看着依旧是不甚清醒的。
金三娘问:“要不要为娘子来碗醒酒汤?”
姜蕙安一听此言,登时毫无章法地摇头摆手,“三娘,我没醉,我不喝醒酒汤,我就喜欢这般晕乎乎地与人说话,感觉自己像那话本里飘飘然的仙女。”
“好,那就依姜二娘子。”
“三娘,你知道我今日为何吃这么多酒吗?我心里难受,我心痛如刀绞,又不知道与谁说。”
“那我倒想倾听一二了,看能不能为娘子解忧?”
“好,三娘是我的知己,我一定要说给三娘听。三娘可记得,我有一个意中人,我之前也带他来过醉仙楼。”
金三娘想了想,眸子一亮,笑出了声,“我记得,那公子长得俊俏,性子也潇洒。上次你们在一间雅间里吃酒,出来时还正巧遇到了你兄长,你兄长当时咬牙切齿地给他来了两拳。那公子也很是有眼色,知道是你兄长,一点也没还手。”
姜蕙安摇摇头,“不管他再好,那也是他的事,我们这辈子终究是有缘无份,注定是一段孽缘。”
“为何?因为那公子出身清贫?想来也是,姜二娘子是刺史之女,长得也如花似玉,有多少身世矜贵的男子争着求娶。姜二娘子这容颜,就算当圣上的女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姜蕙安幼时生得圆乎,又是个爱疯玩和捣乱的野丫头,所以她在十四岁之前样貌身形并不出挑。谁也想不到,这个性子骄纵又清高的小丫头,十四岁之后很快褪去稚嫩青涩,柳树抽条般变得清瘦窈窕。
一双杏眼里盛的是明媚与张扬,鼻背挺直又纤秀,饱满的唇如花瓣轻点在脸上。豆蔻年华,就已出落得花容月貌。
是以杭州府不乏钟情她的官宦富商之子,即使相较于旁的大家闺秀,她大多时候都显得傲慢不讲理,但那些男子仍是贼心不死。
姜蕙安听到这句“圣上的女人”,心中大惊,差点“酒醒”了。
“三娘真是说笑了,宫里的女人有多可怜,要和那么多人争抢自己心爱的男人,我才不想去,就算要砍我的头我也不去。”
那圣上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这话可不经说,太惊世骇俗了。
“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幸福。”
“我还记得我们从前一起在醉仙楼喝酒听曲的时候,那千日醉很烈,戚衡的歌喉很动人。我记得我们一起听戚衡弹琵琶时,听到动情之处,我还哭了,还是他为我拭去眼泪。”
他,自然是宋逸。姜蕙安越说越动容,眼眸逐渐生了一层雨雾,很快两股热流自眼睑而下。
“我和他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就像戚衡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蕙安又说:“戚衡也是个苦命人,遭了无妄之灾,含冤九泉。”
金三娘叹了口气,目色复杂,但却没有感同身受的惋惜,只说:“他也不算苦命人,在活着的这些年里不比别人快活的少。许是恶事做尽了,也潇洒了够久,以为能一直安然无恙下去,没想到阎王爷说收就收了。”
姜蕙安心神一动,手撑着下颌,笑问:“我倒想听听,是怎么个快活法?”
姜蕙安从她话里捕捉到两个重点,一是“快活潇洒”,二是“恶事做尽”。其实她心里紧着的是第二个重点,但为了显得她目的性不那么强,所以先从第一个提起,再过渡到第二个。
“我把娘子当自己人,告诉娘子一些戚衡生前的事,娘子莫要告诉旁人啊。人毕竟已经没了,逝者为大。”金三娘神情认真起来。
“嗯……好!等我清醒过来,我也不会告诉旁人的!”
“戚衡在醉仙楼十几年,还未成家,孑然一身,是以人们都觉得他只是个孤苦伶仃的俊逸乐师。可他哪是什么孤家寡人,夜夜温香软玉在怀,我醉仙楼的那些娘子都被他温言软语骗得团团转,她们都以为自己是戚衡的唯一,实则戚衡骗了她们,游走于她们之间。她们这些相处多年的姐妹们起初还不知道,也是后来戚衡死了后,同时悲痛不已,在此间窥探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互相坦白后,才得知戚衡竟是这样浪荡的人。”
姜蕙安知道戚衡或许有故事,或许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但她属实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于是她下意识说:“这戚衡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三娘你若是早知道,为何不告诉醉仙楼里被欺骗的女子实情,揭穿戚衡的真面目?”
“娘子经的事还是太少了,我也有难处啊。戚衡的样貌与嗓子都是万里挑一的,十几年来都是我醉仙楼的活招牌和财神爷。他与我楼里的这些娘子交好,我也能靠这些女子来留住他,若是揭穿他,他在一日,我这醉仙楼整日鸡飞狗跳,得乱成什么样子。他若是走了,我这醉仙楼还不如提前关张呢。”
“那些女子真是可怜,戚衡恶事做尽,自是该死,欺骗女子感情的男子都该死!”姜蕙安说。
她当然知道金三娘嘴里的“恶事”肯定不是这件事,但是她面上不会主动问,她就要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旁敲侧击地问。
金三娘说:“非也,若是只这件事,我倒也不至于说他该死。最该死的是,戚衡染了杨梅疮,还传给了我楼里的几个娘子。我也是偶然得知的,他死之前,我还与他吵了一架,这场争吵还差点成为了我是杀人凶手的罪证。这也可能是我的报应吧,这十几年来见钱眼开,任由戚衡祸害无辜女子的报应。但我是个生意人,有得必有失,我受得住。”
姜蕙安心中一惊,“杨梅疮?他多长时间染了这病?”
金三娘想了想,很快说:“我是在他死前一个月才知道的。那时我楼里有两个娘子与我最是亲近,她们发现自己染了这病,眼看身上溃烂的地方越来越多,瞒不住了,于是先后告诉了我,但是死也不告诉我她们的相好是谁,她们以为我不知道,实际上我心里明镜似的。我后来也在暗中观察楼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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