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豆叶上的水珠在雾气中颤颤巍巍,随着风的吹动,一会儿东翻,一会儿西倒,直到结束灌溉工作的黄迎春挑着两个空桶走去河边,还是没能全部落进地里。
黄迎春在河里取了水,将扁担稳当地压在肩上,一边往家走,一边思索她的安排。
菜地一早浇过了,今天赶去镇上把东西卖完,再寻一间客栈住一晚,明天早上一把东西买完就回来,最迟傍晚前到家,还能赶上再浇一趟,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稻田里的水昨日傍晚就放好了,今早她挑水时又站在田垄上看了一眼,田里的水足够再支撑两天。
现在还不到夏天最炎热的时候,地里前几天刚施过一次肥,哪怕水稻吸收营养的速度再快,她预留的水肥也够它们这两天使的了。
只有除虫,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实在不行,就再拿一百文出来吧,买些鸭苗,趁着水稻还没抽穗,把它们放在水田里,既杀了虫,又填饱了小鸭子的肚子,鸭粪落在稻田里,兴许还能给水稻提些产量。
只是,一百文能买多少只鸭苗呢?
也不能买太小的,刚出生的雏鸭夭折率高,最好还是买些健壮有活力的,一看就神采奕奕,富有生机的。
好的鸭苗,价格自然得再提一等。
黄迎春想了又想,又从包袱里拨出六十文。
永安城里一枚鸡蛋要三文钱,与一枚在卤水里腌制许久的咸鸭蛋同价。
她在临安镇也打听过,这两者的价格在城里和镇上也相差不多。
按理来说,既然鸡蛋的价格比鸭蛋贵,那么母鸡的价格也应当比母鸭贵,然而,事实上,母鸡和母鸭的价格相近,而且母鸭的价格通常会比母鸡贵一点儿。
好生照顾的话,母鸭和母鸡一年间的产蛋量是差不多的。
农家没有多少进项,鸡蛋鸭蛋是重要的一项。
无论男女,只要是大人,一年到头便吃不了几个蛋。
哪怕家里鸡鸭成群,也只有年纪小又受宠的小孩子才能隔三岔五尝一口蛋味。
每日清晨从鸡笼鸭舍里摸出来的好蛋,有的要拿去做种蛋,有的要拿去外出行走做人情往来,更多的则是攒着留着赶集时拿去卖钱,自家吃的情况是极少的。
黄迎春虽然蛋吃得少,但她还在黄家时,几乎每天都能在饭桌上听到祖母念叨今日家里又收了几个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的,黄迎春也摸清了鸡鸭下蛋的规律,知道鸡鸭下蛋的数量差不多——年景好的时候一年一只母鸡或母鸭能下一百个蛋,年景不好、吃食不丰时,一年六七十个蛋也是有的。
黄迎春从小连蛋都吃不上几个,鸡肉和鸭肉自然更无法肖想。
祖母把家里的鸡鸭看得严严的,连清晨摸蛋都不肯让别人来干,生怕家中有人偷偷昧下她的宝贝蛋,撬了她的棺材本。
祖母不仅不让别人吃蛋,自己也不吃,没有营养进补又要大量劳作的人老得快。
黄迎春越长越大,祖母的腰也越来越弯,渐渐的,再去赶集卖蛋,祖母也只能让黄迎春提着装蛋的篮子和她一起去了。
黄迎春因而得知鸭蛋比鸡蛋便宜,母鸭却比母鸡贵的原因。
医馆的大夫们认为鸡蛋性平,不寒不热,适合各类人群进补,尤其是它滋阴润燥、养血安胎的功效,更被大家视为病人、产妇和体虚者的调养佳品。
而鸭蛋不仅性凉,腥味也更重,由于口感的偏好和受众数量的影响,所以鸡蛋的价格比鸭蛋高。
至于母鸭为什么比母鸡贵,是因为安朝定都在南方,南方水多,水多则麻鸭多,麻鸭在春、夏等水草和鱼虾丰富的时节大量下蛋,但它们在无论哪个季节都不喜欢抱窝,母鸭不抱窝,受精的鸭蛋就变不成小鸭,吃鸭蛋的人本就比吃鸡蛋的人少,并不会对鸭蛋的价格产生多少影响。
但鸭肉就不一样了,没有足够多的小鸭,就长不成大量的成鸭,鸭肉的市场渐渐演变成供少于求的状态,随着时间的发展和市场的稳定,母鸭的价格比母鸡高,就成了众人默认的事实。
黄迎春想了许多天,也许养鸭是她唯一的致富路。
现在是夏季,河里气温回暖,水草迅速蔓延,鱼虾大量繁殖,是鸭苗最不缺食物的时候。
鸭子喜欢水,而她最不缺的就是水。
她家附近就是一条河,河流宽阔得她至今没找到办法渡岸,沿河下去就是竹林,竹林旁边又有一条小溪,溪里的鱼虾螺蟹数不胜数……只要限定好范围不让小鸭子们沿着水流跑走,把它们养到秋天,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至于冰天雪地、没有食物来源的冬天,那就等到了再说吧。
兴许这里的冬天没有黄家村里的冬天冷呢。
黄迎春思来想去,最后索性把一贯钱全分装在笋壳里带走。
油纸价贵,黄迎春在镇上买菜种时,菜农用来包装菜种的材料都是层层叠叠的干荷叶。
临安多河湖,有水的地方就有荷叶,荷叶是不要钱的,怕东西从里面漏出来,多包几层便是了。
无论是包食物还是包细碎的东西,镇上的人们用的大多是不值钱的荷叶,少有人用油纸。
哪怕是野生荷叶,也多生于湖泊和池塘。
黄迎春家旁边的河里只有各种各样的水草,没有一片荷叶。
既无油纸,又无荷叶,黄迎春想包装东西,只能另辟蹊径。
好在,距她家不远处,便有一片茂盛的竹林。
春天,竹笋都从地里冒了尖。
随着竹笋的生长,笋壳会自然脱落。
笋壳不仅是引火的好材料,将它们带回家洗净晒干,还可以替代油纸。
拿来包裹虾干,能防虫防霉。
拿来放置虾粉,还能防潮。
黄迎春平时在地里劳作时,脚下踩着的草鞋底就是用笋壳纳成的。
她把笋壳一片片地剥下来,放在竹筐里,背到河边洗净,用竹丝络刷去表面刺人的绒毛,再提回家中,铺在簸箕上,拿到院子里,放在太阳下晾晒,晒干后收起来,就成了黄迎春制作草鞋和包裹食物的材料。
今天,黄迎春就用笋壳收纳了她的钱、虾干、蛇胆等一堆要带到镇上买卖的东西。
这些东西被她装在一块方方正正的厚布里,然后,她把布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袱,背在身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买卖东西想要上价,自己身上穿的就不能太便宜太邋遢,黄迎春在浇完地里的水后,特意换了一身样式最齐整最鲜艳的衣裳。
今天去镇上,除了买东西,最主要是卖鱼。
鱼是黄迎春在换衣前就收拾好了的。
为了她要带去镇上售卖的两桶鱼,黄迎春可谓是绞尽脑汁。
从河里把鱼网起来后,黄迎春立刻把她捉来的鱼放在提前铺了水草的鱼篓里。
水草事先在水中浸过,湿淋淋的,一股子水意挡都挡不住,直往鱼篓外冒。
装鱼用的鱼篓,是黄迎春新编的,竹编的材料本就透气,但不放心的黄迎春仍绞尽脑汁,在保证鱼篓结实的前提下,把它编得更透气了一些。
为了延长鱼存活的时间,黄迎春还特意把鱼篓也放在河里浸了许久。
这几天黄迎春一直在为去镇上做准备,所以她捉了不少鱼。
鱼篓装不下的,被黄迎春倒进装了少量清水的木桶。
为了减少鱼的耗氧,黄迎春还在桶里插了一段柳枝。
自然,最理想的运鱼方式是通过船只运输。
黄迎春从镇上的渡口转乘来荒山时,曾坐过一艘鱼腥味极重的小船。
船主晨起运鱼,鲜鱼售空后,便开始载人。
为了多赚一点船资,一趟也不肯走空。
虽然辛苦,但他乐在其中。
见黄迎春好奇,船主还特意给黄迎春讲解了用船只运鱼的门道。
“不是所有的木船都能拿来运鱼。运输鲜鱼的船是一种专用的活水船,多为方头平底,船舱底部和左右在特定位置上开孔,蒙孔的竹席和纱布也有讲究,必须要能透水的……”
船主和黄迎春讲了许多,直到把黄迎春一行人送上岸,还没彻底讲完。
不过,船主说得再多,黄迎春也只能当听个趣儿。
一艘小船的造价,哪怕是一叶只能容纳寥寥几人的普通木船,也不是黄迎春能够得上的。
她更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大水缸,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此行无法实现。
蛇肉的保鲜也耗费了黄迎春大量的脑细胞。
如果有口井,把蛇肉往井里一吊,不知道多省事。
可惜,黄迎春没有井,为了保鲜,她只能把蛇肉装在笋壳里,再把笋壳放在竹篮里,然后把竹篮浸在石缝中。
昨天,她不知道往河边跑了多少次,转换了多少地方,生怕她的蛇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水给冲走或被其他动物给破坏了。
好在,经过黄迎春的不懈努力,最终,蛇肉安然无恙。
黄迎春清点好所有物品,又在家里的几间房里转了一圈,见实在没什么不妥当的,而此时日头也渐渐升高了,终于,黄迎春挑起扁担出了门。
她沿着自己印象中的路标,一路走走停停,生怕在这条自己只走过一回的路上遇上什么意外。
黄迎春一路上都是止不住的担忧,她一会儿担心草里同昨天一样突然游出来一只菜花蛇,一会儿忧心离了河的鱼和蛇肉在越来越高的气温中失去鲜味。
越是着急,黄迎春越不敢停下她的脚步。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黄迎春换了一边肩膀挑担,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小心,要小心。”
若是摔了,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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