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府，已经临近黄昏。温女萝心里惦记着冯姨娘，可还是决定先去拜见陶氏。花园里处处可见喜字，树上挂满红绸和大红灯笼，如此喜气洋洋，肯定是温老爷又娶一房小妾。
“老色鬼，糟蹋人家姑娘！”
虽然温老爷是原身的亲生父亲，但温女萝对他着实敬重不起来，私底下从不喊他“父亲”，只以“老色鬼”代称。
穿过花园，便到了陶氏和温老爷住的主院。温老爷贪恋女色，今儿歇在这个姨娘屋，明儿睡在那个姨娘屋，后儿外出寻花问柳，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十天里至少有八天不在主院。
偏偏今天不知走了什么运，温女萝一进门，就见温老爷坐在里头，像是专等着她似的。
“坐吧。”陶氏拿团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温和，“这是新进府的福姨娘。”
福姨娘非常年轻，还是一副少女模样，穿着身石榴红裙，窝在温老爷怀里。温老爷分明才三十几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多，酒色早已掏空他的身体，脸上瘦得看不见二两肉，哪怕穿着一身红衣裳，也没有半点精神气。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两人都极不相称。
“老爷，十七姑娘可算回来了。如果知道您为她寻来一门好亲事，必定高兴得晚上睡不着觉。”福姨娘的声音软软的，娇媚之中带着两分稚嫩。
温女萝听着，觉得有点耳熟。
温老爷也不含糊：“靖宁侯世子，年轻有为品貌双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你且安心备嫁，不必再去衙门。”
温女萝一言不发，只盯着福姨娘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靖宁侯世子的确年轻，但已有妻室。容貌大概不错，可惜有花柳病。如果不是处心积虑刻意为之，当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难为你了，徐五福。”
她当然恨老色鬼，但卖女儿归卖女儿，他从没这样坏过。
靖宁侯府三代单传，老侯爷年纪大了，世子若有不测，这爵位便要旁落他人。且不说温女萝能不能挺过花柳病，就算平安生下一子，世子夫人绝不会放过她。毕竟人家打得就是去母留子的主意，没有良心可言。
但徐五福不一样。温女萝自问没有得罪过她。
徐五福巧笑莞尔：“十七姑娘真该好好感谢我才是。要不然，你只能被太太许配给一个穷举子，哪里比得上侯府风光无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温女萝不想继续与她纠缠，转而对着温老爷道：“父亲。回府之前沈大人交代过，明日要去大安坊查案。父亲应该听说过沈大人的性子——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如果不去，恐怕要遭他记恨。还有前两个月的俸禄没发，一共四百两，不亲自去，我不放心。”
听得“四百两”，温老爷的眼睛亮了亮：“那就去吧。”
“不行！”徐五福尖声叫道，“她与沈大人关系匪浅。如果放她离开，回头沈大人定要迁怒老爷。”
温老爷愣了一下，问：“当真？”
这一句，不是问徐五福，而是问温女萝。
比起嫁给花柳病，温女萝当然更情愿嫁给沈京墨：“是。沈大人说过会上门提亲。”
陶氏喜上眉梢：“老爷，这是天大的喜事，太好了！”
英国公府煊赫非常，武安侯府这样的门庭尚且高攀不上，更何况温府。
徐五福转了转眼珠，伸手环住温老爷的脖子，娇娇出声：“沈大人这种身份，身边不缺女人，纳个妾而已，顶多几千两彩礼。靖宁侯世子对十七姑娘一见钟情，他可是准备了三万两。左右都是做妾，老爷何必跟银子过不去？”
温女萝真心不明白徐五福为什么执意跟她过不去，脱口而出：“我答应了沈大人的。父亲若是不允，后果可不好说。”
温老爷沉下脸：“你威胁我？”
温女萝顿时后悔方才不该那么冲动，马上改口说：“自古婚姻大事，皆是听从父母之命。父亲既然选了靖安侯世子，女儿自是心甘情愿。但沈大人那边，我必须交代一二，否则牵连了父亲该如何是好。”
陶氏从旁劝道：“十七是个孝顺孩子。冯姨娘身子弱，十七不会丢下她不管。”
温老爷有些意动。徐五福凑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温老爷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写信也是一样。”他和颜悦色地说，“十七，你告诉沈大人，齐大非偶，只怪自己没有福分。听懂了吗？”
温女萝：“呵呵。”
懂不懂有什么要紧。信写好了，你难道不看？
果然，徐五福和温老爷仔细看过之后，才命小厮明日一早送到京兆府。
“等等。”温女萝从袖中摸出一块腰牌，放到桌案上，“依照京兆府律，请辞须上交腰牌，一并带过去吧。”
徐五福一把夺过来，端详许久，没看出什么猫腻，随手掷到小厮怀里。
温女萝暗暗松了一口气：“父亲，我先回房了。”说完，起身就走。
徐五福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十七姑娘不必难过。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能得沈大人一生惦念，你该知足。可惜见异思迁是男人的通病，估计用不了多久，沈大人就不记得你啦。”
温女萝小小翻个白眼：“沈大人会不会记得我，我不知道。但福姨娘必定记得沈大人。听闻福姨娘曾在义庄跪求沈大人收留，不愿千两金，但求沈郎心，好一桩美谈。”
徐五福神色大变，赶紧去哄黑了脸的温老爷。
温女萝原本并不想提这事，架不住徐五福实在太烦人。她被父亲抛弃，就要自己也尝尝同样的痛苦。她从官家千金沦落为风尘女子，就要自己落到比她更惨的人间地狱。
简直跟有病似的！
刚进小院，温女萝便听见冯姨娘缠绵悱恻的哀哭声。久违的魔音贯耳，竟然有几分亲切。
“姨娘，我回来啦！”她大声喊话。
冯姨娘从枕头上撑起身，一双眼睛肿得吓人。乍一见温女萝，像是没认出来，愣了好一阵，才用比先前更大的声音爆哭：“阿萝，都怪我没用，不得老爷宠爱，也没能护住鹦哥儿，害苦了你……”
温女萝径直打开柜子，拿出二十多条素帕，一边帮冯姨娘抹眼泪，一边拍胸保证：“姨娘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冯姨娘哭得正起劲，压根听不清她说什么。
离开长安之前，温女萝担心不能及时赶回来，特意为冯姨娘准备了三个月的药。眼下看着她整个人长胖一圈，哭声比健康人还要嘹亮，干脆由着她去。
待用过晚饭，冯姨娘好不容易止住泪，温老爷派了人来，把院门从外面锁上，还留下两个婆子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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