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江南的雨带着潮气,把晚晴院的青石板润得能照见人影。我正蹲在柴房后墙翻晒旧书,突然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马蹄声,嘚嘚的,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郝美!沈砚回来了!”阿明举着顶褪色的蓝布帽冲进来,帽檐上的流苏都跑散了,“他中了进士!殿试第三!皇上亲赐的‘翰林编修’!”
我手里的《楚辞》“啪”地掉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夹在里面的萤火虫玉佩——那是沈砚去京城前给我的,此刻被阳光照得透亮,翅膀上的纹路像真的在动。
沈砚就站在月洞门里,穿着件石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玉带,辫子换成了方巾,却还是老样子,见了我就忍不住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金丝镶嵌的锁扣在雨光里闪闪发亮。
“你看!”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把匣子打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放着支羊毫笔,笔杆上镶着玛瑙,正是县试时说的那支描红比赛奖品,“主考官说,这笔该给‘心里有光’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我摸着笔杆上温润的玛瑙,指尖都在抖。官袍上的熏香混着他身上的墨香飘过来,竟和他当年穿着蓝布衫时的味道差不多,只是多了点京城的风意。
王夫子拄着拐杖走过来,拐杖头的铜箍磨得发亮。他盯着沈砚的官袍看了半晌,突然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膝盖:“站没站相!当了官就忘了书院的规矩?”嘴上骂着,眼角的皱纹却堆成了花,“策论呢?皇上怎么评的?”
沈砚从怀里掏出卷明黄封皮的策论,双手捧着递过去。王夫子戴上老花镜,手指在“愿以寸笔,为万民书暖”那句上停了停,突然抬头瞪他:“这‘暖’字的最后一笔怎么还是翘那么高?跟你小时候画小狗似的!”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张婶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出来,热气腾腾的:“快别训了,人家刚从京城回来,路上骑了三天马,骨头都快散了。”她往沈砚手里塞了块糕,“你娘让我给你留着的,说你就爱这口。”
沈砚咬着桂花糕,眼睛却往柴房后墙瞟,看见窗棂上的彩虹玻璃片,突然眼睛一亮:“还在呢?”
“天天擦呢,”我指了指玻璃片,“光比以前更亮了。”
他突然拉着我往假山后跑,石桌上还摆着当年我们补书用的竹镊子和糨糊罐,罐子里的糯米粉早就结了块,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我带了样东西给你,”他从袖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展开来,是首诗,字迹比以前沉稳了,却仍带着股跳脱的劲儿:
“柴房后墙月,砚池旧时波。
字里藏兰草,光中落桂花。
寸笔虽未改,初心尚可嘉。
他年若归故,再教‘京’字斜。”
“这是……给我的?”我指着诗里的“兰草”和“桂花”,突然想起那本《楚辞》里的批注,想起他辫子上的桂花。
“每句都藏着事呢,”沈砚的耳朵红了,指着“光中落桂花”那句,“殿试那天,我总想起你在彩光里写字的样子,笔锋一偏,就多写了个‘光’字,皇上还问我‘此光何意’,我说‘是书院的光,是心里的光’。”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宣纸上,诗里的字被晕开了点,却更显得温润。沈砚突然从木匣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半瓶墨汁,是“浣溪”墨磨的,还带着兰花香:“我娘说,这墨得配你那支狼毫笔,写出来的字能沾着桂花香。”
王夫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假山后,手里还攥着那卷策论。“诗是好诗,就是‘京’字写得太张扬,”他哼了一声,却把策论递给我,“你看看他写的‘万民书暖’,这小子没白教。”
策论的结尾处,沈砚用朱笔添了句:“晚晴院郝氏,教我‘稳’字,授我微光,此恩不敢忘。”墨迹崭新,显然是刚添上去的。
张婶在厨房喊我们吃晚饭,桌上摆着道红烧鱼,鱼肚子里塞着桂花,香气漫了满院。“沈砚他娘说,”张婶给我夹了块鱼腹,“当年李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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