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放榜那天,江南飘起了雪。我把沈砚留下的彩虹玻璃片嵌在柴房窗上,雪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在描红本上投下细碎的彩斑,像撒了把碎宝石。张婶端着碗姜汤进来,呵着白气说:“这雪下得蹊跷,往年要到冬至才见雪粒,今年倒像是赶着来报喜的。”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阿明的大喊:“沈砚!沈砚又中了!还是头名!”
我抓起窗台上的布鞋就往外跑,鞋面上的“高中”二字被雪打湿了,金线却依然亮着。沈砚就站在月洞门里,身上落了层薄雪,像披了件白裘,手里举着张红纸,见了我就扬起来,雪花落在红纸上,瞬间化了,晕开小小的湿痕。
“你看!”他跑过来,辫子上的雪沫子溅在我脸上,凉丝丝的,“府试的主考官说我的策论‘有温度’,还特意把‘愿以寸笔,为万民书暖’这句圈了出来!”他的策论原稿被卷在怀里,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像揣着块暖玉。
王夫子背着手跟在后面,拐杖上沾着雪,却在没人处偷偷拍了拍沈砚的后背,力道不轻,像在发泄什么,又像在赞叹什么。“去给你爹娘报信吧,”他转身时,袖口沾着的雪落在青石板上,“顺便把这块墨带上。”他从袖里掏出块墨锭,正是那块刻着“松烟”的旧墨,“你娘说,好墨得配懂它的人。”
沈砚的爹娘赶来时,他娘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做的砚台,石质温润,砚池里刻着朵小小的兰花。“这是用后山的青石雕的,”她把砚台递给沈砚,指尖在兰花上摸了摸,“你爹凿了三个月,说要让你记住,笔要稳,心要静,就像这石头,经得住打磨。”
雪越下越大,书院的银杏树上积了层白,像开了满树梨花。沈砚把砚台放在石桌上,往砚池里倒了点清水,拿起王夫子给的墨锭慢慢磨。雪光落在他手上,墨汁渐渐浓了,兰花香混着松烟味漫开来,竟压过了雪的清寒。
“你看这墨色,”他蘸了点墨,在宣纸上写“暖”字,笔画间带着股韧劲,“主考官说,好文章不在辞藻,在‘暖’字——心里暖了,写出来的字才会暖。”他突然把笔递给我,“你试试,就写‘微光’两个字。”
我握着笔,手腕却有点抖。彩虹玻璃折射的彩光落在纸上,“微”字的双人旁被映成了紫色,像两个并肩走的人;“光”字的竖钩泛着金红,像根烧红的小柴。沈砚站在旁边,指尖虚虚地护着我的手腕,像怕我把字写歪。
“别慌,”他的声音混着落雪声,轻得像羽毛,“就像你劈柴时,再小的火苗也能烧开一锅水。微光虽弱,凑在一起就能照亮路。”
墨字落在纸上,不算工整,却比以前稳多了。沈砚突然拍手笑起来,辫子上的雪沫子抖落在宣纸上,像撒了把盐:“你看!这字带着雪光呢!比我写的有灵气!”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晾干,折成方块塞进怀里,“我要把它带到京城去,等殿试时拿出来看看,就像你在旁边给我加油。”
张婶在厨房喊我们吃晚饭,蒸笼里的馒头冒着白汽,她往每个碗里卧了个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像藏着个小太阳。“我给你们讲个事,”她往沈砚碗里夹了块腊肉,“前几年有个老秀才,冬天总来书院门口讨碗热粥,说年轻时考了一辈子没中举,却总爱来看看。后来他走了,留下个布包,里面是半块砚台,刻着‘微光’两个字。”
沈砚的筷子顿了顿:“那砚台呢?”
“被王夫子收起来了,”张婶擦了擦手,“他说,那老秀才虽然没中举,却教过不少穷孩子认字,那些孩子后来有的成了账房,有的成了货郎,都记得他的好。这就是‘微光’——不一定照亮自己的路,能照亮别人的也行。”
雪停时,月亮出来了,把书院照得像铺了层银。沈砚抱着他的策论和砚台,站在银杏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明天就要去京城了,”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舍,“殿试要等开春才考,我想先去看看京城的学堂,听说那里有很多旧书,说不定能找到李秀才的其他批注。”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我:“这个给你。”是块玉佩,雕着只小小的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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