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没从野菊花瓣上滚落时,莉莉已经攥着那把最小的铁皮铲蹲在仓库门口。她埋番茄种子的小土坑泛着湿润的黑褐色,指尖刚碰到泥土,就“呀”地轻呼一声——土缝里钻出个嫩黄的芽尖,像只怯生生的小触角,顶着层透明的种皮。
“它醒了!”莉莉回头朝厂房的方向喊,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铁翼鸟。石头拎着嫁接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凉鞋在露水打湿的地上打滑,他趴在土坑边瞪圆了眼睛:“比菜园里的麦芽还小!能嫁接吗?”
王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过来,烟袋锅在裤腿上磕了磕:“急啥,得等它长出真叶才行。”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芽尖的高度,“起码得这么高,茎秆硬实了,嫁接才活得成。”
林默扛着修枝剪从厂房里走出来,剪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先去菜园看看麦子。”他的裤脚还沾着昨晚修齿轮蹭的油污,却丝毫不影响脚步的轻快,“王伯说今天该间苗了,太密了长不高。”
菜园里的麦芽已经蹿到指节高,嫩绿色的叶片上沾着晨露,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弯腰,像片微型的绿浪。林默蹲在垄沟边,手里捏着根细竹片,小心翼翼地把挤在一起的麦芽分开:“每窝留三棵最壮的,剩下的拔了能当野菜吃。”
壮汉学得格外认真,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却能精准地捏住多余的麦芽,轻轻一拔就连根带出来,根须上还挂着湿润的泥土。“这玩意儿真能吃?”他举着手里的麦芽看了看,叶片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焯水后拌点盐,比野菜还鲜。”王伯蹲在旁边示范,他拔麦芽的动作带着老把式的利落,“当年在知青点,青黄不接的时候,就靠这麦芽充饥,嚼着有点甜。”
阿杰提着竹篮跟在后面,把拔下来的麦芽整齐地码在篮子里,篮底垫着的野菊花瓣被压出了水,清香混着泥土味漫开来。“我去洗干净,中午就能拌着吃。”他的布鞋踩在垄沟里,踏出一个个浅坑,很快就被晨露填满。
莉莉和石头没跟着拔麦芽,两人蹲在篱笆边研究那棵刚发芽的番茄。莉莉用树枝给它围了个小圆圈,石头则找来块碎玻璃插在旁边,说是能反射阳光让它长得快。“等它长出叶子,”莉莉数着自己的手指,“王伯说要留四片叶子,然后把顶掐掉,对不对?”
石头使劲点头:“还要找棵强壮的茄子当砧木!昨天在仓库后面看到棵野茄子,茎秆比我手指还粗,肯定能行!”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时,众人坐在老榆树下歇脚。阿杰把焯好的麦芽端上来,翠绿的叶片上撒着点盐粒,还滴了几滴用野菊花泡的醋,酸香混着草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尝尝这个。”林默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块深褐色的饼,掰开来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麦麸,“昨天用新磨的麦粉掺了点野菜做的,比窝头松软。”
莉莉咬了口麦饼,又夹了一筷子麦芽,小嘴塞得鼓鼓的:“比烤红薯还好吃!”石头抢过她手里的饼,使劲咬了一大口,饼渣掉在衣襟上,被他赶紧用手接住塞进嘴里。
王伯喝着野菊茶,烟袋锅在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下午教你们嫁接茄子,学会了这手艺,一棵能结两季果,冬天也有得吃。”他从布袋里掏出把磨得发亮的嫁接刀,刀身窄窄的,刀刃却锋利得能削纸,“这刀是当年我师父给的,跟着我快三十年了。”
仓库后面的野茄子果然长得壮实,紫黑色的茎秆上长着绒毛,叶片大得能盖住石头的脸。王伯选了根拇指粗的枝条,用嫁接刀在侧面削出个斜面,动作稳得像在雕刻:“切口要平滑,这样才能和接穗贴得紧。”
接着他又从番茄苗上剪下根带芽的枝条,同样削出斜面,然后把两个斜面对齐,用嫁接夹牢牢固定住:“关键是让形成层对齐,就像齿轮的齿要咬合上,不然长不到一起去。”
莉莉看得眼睛都不眨,小手攥着自己的小铁皮铲,指节都发白了。“我能试试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紧张。王伯把嫁接刀递给她,刀柄上的布条已经磨得发亮:“小心点,刀刃快。”
莉莉踮着脚够野茄子的枝条,小脸憋得通红,石头就在旁边给她扶着枝条,两人配合得竟格外默契。她削切口的时候手有点抖,削出来的斜面歪歪扭扭,王伯却没说什么,只是帮她把接穗对齐:“第一次能这样就不错了,当年我师父骂了我半个月呢。”
阿杰和壮汉也学着嫁接,阿杰的切口削得漂亮,却总把嫁接夹夹反;壮汉力气大,直接把枝条夹断了,气得他直挠头。林默站在旁边看得乐,手里却没闲着,用废铁丝做了几个简易的嫁接夹,比仓库里找的那些更轻便。
“这玩意儿就得多练。”王伯看着满地的失败品,一点也不心疼,“植物跟人一样,得有耐心跟它打交道。你对它上心,它就给你长果子;你糊弄它,它就给你长枯枝。”
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仓库门口已经摆满了嫁接好的茄苗。莉莉的那棵歪歪扭扭地立在最前面,她还用红布条系在嫁接夹上,像给它挂了个小奖状。“明天得搭个棚子,”林默看着这些幼苗,“晚上有霜冻,冻坏了就白瞎了。”
壮汉立刻往锈蚀丛林跑,很快就扛回些破旧的塑料布和竹竿。阿杰和林默搭架子,王伯则教莉莉和石头把塑料布固定在竹竿上,边角要用土压住,不然会被风吹跑。“这棚子得留个小口透气,”王伯边压土边说,“闷得太厉害,苗会烂掉。”
天黑透的时候,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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