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林晚晴醒来时,听见窗外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旋转。
该走了。
背包已经干了,衣服也晾透了,天气晴朗,没有理由再留下。
她坐起身,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把床单被套拆下来叠好。
客房里的一切都恢复成原样,仿佛她从未来过。
下楼时,江雨眠正在厨房煮咖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烤面包的焦香。
“早。”林晚晴站在厨房门口。
江雨眠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早。咖啡要吗?”
“好。”
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早餐。
阳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木头的纹理。
窗外的香樟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林晚晴小口喝着咖啡,苦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她看着对面的人——江雨眠低着头,专注地往面包上抹果酱,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我……”林晚晴开口,又停住,“我等会儿就走。”
江雨眠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抹果酱:“嗯。”
“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林晚晴继续说,“还有……谢谢你的花房。很漂亮。”
“不客气。”
对话又中断了。
林晚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除了她养了一株七年不开花的蓝雪藤,除了她有一个已经离开的朋友,除了她在深夜里独自画画。
可就是这些碎片,让她不想就这么离开。
“那个……”她放下咖啡杯,“我能……再画一幅画吗?就在花房里。画完就走。”
江雨眠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见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有细小的光点在跳跃。
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画什么?”江雨眠问。
“就画……花房。”林晚晴说,“阳光好的时候的花房。”
江雨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早餐后,林晚晴带着速写本和铅笔来到花房。
她选了角落的位置,那里能看见大半个花房的全景,还有工作台,还有那株蓝雪藤。
江雨眠没有打扰她。她开始日常的植物养护,浇水,施肥,修剪枯叶。动作轻柔熟练,像一场安静的舞蹈。
林晚晴没有立刻动笔。
她看着江雨眠在植物间穿行,看着阳光在她身上流动,看着她的手指拂过叶片,看着她的长发在动作间轻轻摆动。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渐渐勾勒出轮廓:玻璃顶棚,层层叠叠的植物,工作台,还有那个穿行在绿色中的人影。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叶子的形状,每一道光影的过渡,每一条藤蔓的走向。
时间在笔尖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江雨眠完成了养护,走到工作台前开始整理工具。她把用过的剪刀擦干净,按大小排列;把剩余的花肥封好,贴上标签;把洒出来的土扫进簸箕。
所有这些动作,林晚晴都画了下来。
最后,江雨眠走到蓝雪藤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枯萎的花苞。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怕惊扰什么。
林晚晴的笔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画面——阳光穿过玻璃,在江雨眠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低垂,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是一个告别的姿势。
林晚晴忽然明白了。
江雨眠每天这样精心照料这株植物,不是在等待它开花。
而是在用这种方式,纪念一个人。
铅笔重新落在纸上。这一次,她画得很快,很急,像要把什么抓住。
当她画完最后一笔时,江雨眠转过身,看向她。
“画好了?”江雨眠问。
林晚晴点点头,合上速写本:“画好了。”
“我能看看吗?”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本子递给她。
江雨眠翻开最新的一页。
她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林晚晴开始不安,开始后悔——也许不该画,也许太冒昧了。
但江雨眠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轻轻合上本子,递还给林晚晴。
“画得很好。”她第三次夸她,声音很轻,“你……真的很有天赋。”
林晚晴接过本子,指尖碰到江雨眠的手指。很凉。
“我该走了。”她说。
江雨眠点点头:“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房。
阳光很好,院子里的香樟树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
江雨眠的白色SUV停在路边,车上落了几片树叶。
林晚晴走到门口,然后转身,看着江雨眠。
江雨眠米色的长裙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往常一样,但林晚晴看见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着。
“那个……”林晚晴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如果蓝雪藤开花了,你能告诉我吗?”
她递过去,纸片在风里微微颤抖。
江雨眠接过纸片,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晚晴。
“好。”她说,“如果它开花了,我告诉你。”
林晚晴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来的时候骑着一辆电动车,这会已经充好了电。
如今科技发展迅速,到处都是充电桩,再也不用担心车子没电了。
她启动车钥匙,最后朝江雨眠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
小电驴缓缓驶离,后视镜里,江雨眠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香樟树的阴影里。
林晚晴收回视线,握紧车把手。
开出两个路口后,她在红灯前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龙头,视线落在车篮子的速写本上。
她伸手拿过本子,翻开最新那页。
画里,江雨眠站在蓝雪藤前,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身上。
而在画的右下角,林晚晴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注记:
“第三天。晴。离开一座花房,和花房里一个比花期更固执的人。”
红灯变绿。
她合上本子,转动车把手。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未知的下一站。
……
花房里,江雨眠站在玻璃墙前,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手里的纸片被捏得有些皱了。
她松开手,展开,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微信号,还有一行小字:
“林晚晴。随时联系。”
字迹很随意,像主人一样。
江雨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纸片折好,放进围裙口袋。
她转身回到花房,走到工作台前,翻开那本手绘图鉴。
翻到蓝雪藤那一页。
看着那幅新画的蓝紫色花瀑,和那句“如果有些花注定要枯萎,至少该记住它盛开的样子”。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花朵,然后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
她拿起铅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空白处写下今天的日期。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她走了。花房里又只剩下植物和我。”
写完后,她合上图鉴,走到蓝雪藤前。
枯萎的花苞还是老样子,小小的,褐色的,像一个固执的句点。
“你啊,”江雨眠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蓝雪藤静默不语。
只有阳光穿过玻璃,在叶片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
傍晚时分,天色开始转阴。
江雨眠正在给最后一批植物浇水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是我,林晚晴。”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音很嘈杂,“那个……我可能走不了了。”
江雨眠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车胎可能在过匝道的时候被钉子扎破了,修车师傅说要等一个多小时。而且……”林晚晴顿了顿,“天气预报好像不准,这边天阴得很厉害,感觉要下雨了。”
江雨眠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确实,远处的天空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乌云,风也开始大了,吹得香樟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你在哪里?”她问。
“服务区。离城里大概四十公里。”林晚晴的声音里透着无奈,“本来想今天多赶点路,结果……唉。”
电话那头传来雨滴打在水面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越来越密。
“下雨了。”林晚晴说,“而且看起来不小。”
江雨眠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给我。”她说,“我去接你。”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雨很大,服务区待着不安全。”江雨眠的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发地址,我大概四十分钟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林晚晴小声说:“……谢谢。”
挂了电话,江雨眠迅速关掉花房的自动灌溉系统,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拿了车钥匙和雨伞出门。
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雨开始哗哗地下,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雨刷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江雨眠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高速公路。
她开得很稳,车速不快。雨太大了,路上的车都打开了双闪,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
四十五分钟后,她到达了林晚晴说的服务区。
远远就看见那辆橘色的电动车停在维修区,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身影正蹲在车边,和维修工说着什么。
江雨眠把车停过去,摇下车窗。
林晚晴转过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跑过来,雨打在脸上,头发已经湿透了,一绺绺贴在额头上。
“你来了!”她的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但笑容很灿烂,“雨太大了,我还以为你到不了了。”
江雨眠从车里拿出一把伞,撑开下车:“怎么样了?”
“确实车胎被扎了,然后发动机还有点问题,得等配件,至少要明天才能修好。”林晚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倒霉透了。”
她的T恤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膀线条。工装裤的裤脚沾满了泥水,帆布鞋也湿透了。
“先上车。”江雨眠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两人回到车上,林晚晴坐在副驾驶座,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座椅上积起一小滩。
江雨眠从后座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擦擦。”
“谢谢。”林晚晴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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